午夜,城西废弃工厂。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死寂得能听见老鼠跑过的声音。只有角落里那点微弱的光亮,映照出两个对峙的人影。
“清辞……清辞同学,以前是我不对,是我混蛋,你放过我,我保证烂在肚子里……”
李伟背靠着生锈的铁架,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看着面前这个撑着黑伞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恐惧让他连完整的求饶都喊不出来。
沈清辞站在伞下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术刀。
那双异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非人的光泽。左眼淡粉,右眼淡紫,像是两颗被精心打磨的宝石,又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放过你?”
沈清辞轻笑了一声,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嘲弄,“李伟,你不觉得晚了吗?”
他的思绪飘回了六年前。
那时候他刚转学到那所初中,因为那头银白色的头发和诡异的双色瞳孔,他成了所有人的异类。李伟是班长,也是霸凌的发起者。他们抢他的饭盒,往他头上倒墨水,把他锁在厕所里。
那时候的沈清辞,早就想杀了他们。
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捏断李伟的脖子。但他忍住了。
因为那时候的他还太弱小,没有背景,没有身份。杀了人,警察会来抓他,他会像一只过街老鼠一样被关进笼子里。
所以,他忍了三年。
他低着头,装作懦弱,装作顺从,任由那些恶意泼洒在他身上。他在等,等自己羽翼丰满,等那些人失去保护伞,等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宣泄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你知道吗?”沈清辞向前走了一步,冰冷的伞尖碰到了李伟的膝盖。
“当年我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想坐牢。但今天……”
他突然伸手,冰冷的手指捏住了李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双异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今天,我只是想杀你。”
手术刀划破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
当李伟彻底没了声息,身体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瘫软在地时,沈清辞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他在李伟的脸上,用血画了一个巨大的笑脸。
“笑一笑,李伟。你现在自由了。”
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血迹。他看着那块被染红的手帕,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嫌弃。
“真脏。”
他将手帕扔在尸体旁,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交错的灯光闪烁在厂房外的马路上。
沈清辞站在暗处,看着那些忙碌的警察像蚂蚁一样涌入厂房。他没有丝毫的慌张,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江学长,你来晚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后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次日,S市大学,新生报道日。
阳光明媚,人声鼎沸。
林荫道上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沈清辞站在人群边缘,显得格格不入。
他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遮住了那头惹眼的银发和苍白的脸庞。他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手里没有行李,只有一个黑色的单肩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那里装着他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和那把已被擦拭得干干净净、冰冷依旧的手术刀。
“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警用摩托车呼啸而过,打破了校园的喧嚣。
周围的学生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哇,警车都开进学校了,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抓到什么逃犯了?”
沈清辞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看向那辆远去的警车。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那辆警车与他毫无关系。
“沈清辞同学?”
一个温和却带着威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清辞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正站在他面前。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五官深邃,眉宇间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眼神锐利得像鹰隼,仿佛能看穿人心。
是江辰风。
犯罪心理学系的客座教授,也是昨晚那个现场的带队刑警。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六年没见,虽然这张脸变得更加成熟冷硬,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当年那个在孤儿院角落里,唯一一个敢和他对视,敢把馒头分给他吃的少年。
“你是……江教授?”
沈清辞压低了帽檐,声音有些沙哑。
江辰风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学生,眉头微微皱起。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一股淡淡的,混杂在阳光下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你是新来的学生?”
江辰风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黑色背包上,眼神闪烁了一下。
“嗯。”
沈清辞低着头,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
“我先去报道了。”
他低着头,快步从江辰风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江辰风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僵住。
“同学,”
江辰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
“你的手很冷。”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说了一句:
“天生的。”
说完,他挣脱了江辰风的手,快步融入了前方的人群中。
江辰风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辞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沈清辞……”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原来是你。”
……
报道很顺利。
沈清辞拿到了自己的学生证和宿舍钥匙。
他的宿舍在四楼,是一个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都已经到了,正在热络地聊着天。
沈清辞默默地走到分配给自己的床铺前,开始整理床铺。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哎,哥们,你叫什么名字啊?”
一个胖乎乎的室友凑过来,笑呵呵地问道。
沈清辞抬起头,露出一双淡漠的眼睛。
“沈清辞。”
他简短地回答。
“沈清辞?名字真好听,人也长得像神仙似的。”
胖子愣了一下,随即夸道。
沈清辞没有再说话,继续铺着床单。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床单的纹理,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晚李伟那张画着笑脸的脸。
“真丑。”
他在心里评价道。
“喂,清辞,你听说了吗?外面好像出事了。”
另一个室友凑过来说道。
“我刚才看到好多警察在附近转悠,好像在找什么人。”
“哦。”
沈清辞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说是个很凶残的案子,死者被摆成了奇怪的姿势,像是在搞什么艺术展览。”
室友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你说,会不会是什么变态杀人狂啊?”
沈清辞铺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不知道。”
他拉上床帘,将自己隔绝在一片小小的黑暗空间里。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把手术刀,用酒精棉仔细地擦拭着。
刀锋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沈清辞看着那抹寒光,眼神变得迷离而狂热。
“这只是个开始。”
他在心里默念着。
窗外,警笛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沈清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晚安,李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