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练剑

接上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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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被选中以来，转眼已半年未归家。桑美凝常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蜷缩在被窝里，任泪水浸湿枕畔。这一日，她终于鼓起勇气，找到魏清舟。她的小手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仿佛每一个字都裹着泪：“师……师傅，我想回家……我想爹爹和阿娘了。”她的目光低垂，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地面

魏清舟心中蓦地一痛，低头望向徒弟那双紧拉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他沉默片刻，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分离乃是常事，但若你修炼有成，为师可以破例带你回去一次。”桑美凝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吸了吸鼻子，眼底骤然亮起惊喜的光芒，“真的吗？师傅，我一定会好好修炼不负众望的”她仰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魏清舟伸出手，轻抚她的发顶，唇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嗯，从明日开始。”

暮春的晨露沾湿了渊清苑的青草，六岁的桑美凝穿着一身略大的浅青练功服，头发梳成利落的高马尾小小的身子站在平整的石坪上，双手紧紧攥着一柄特意为她削制的小木剑。木剑不过她半臂长，剑身圆润无锋，却依旧比她稚嫩的手腕粗上几分，师傅魏清舟立在她身前，白衣胜雪，眉眼温润，看向小徒弟的目光却带着几分不容松懈的认真

“徒儿，记好，握剑要五指紧扣，掌心留空，手腕要正，不可歪斜。”魏清舟俯身，轻轻握住她肉乎乎的小手，一点点调整姿势。桑美凝乖乖仰头，乌黑的眼眸睁得圆圆的，小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学着师傅的样子，把小木剑稳稳地平举在身前。只是她年纪尚小，臂力微弱，不过片刻，小胳膊就开始微微发抖，鼻尖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咬着粉润的唇瓣，不肯放下手臂，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像一株刚破土的嫩竹。魏清舟看着她倔强的小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柔意，却并未出声让她歇息。学剑本就是吃苦的事，唯有沉下心坚持，方能打下根基。晨风吹过，拂动她额前的碎发，露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脖颈间，她也只是眨了眨眼，一动不动。足足半个时辰，魏清舟才轻声开口：“放下吧。”桑美凝闻言，立刻放下木剑，两只小手不停地揉着发酸的胳膊，小脸蛋憋得通红，却没喊一句疼。魏清舟蹲下身，替她擦去鼻尖的汗珠，温声道：“接下来，学第一式起剑，脚步分开，与肩同宽，腰腹用力，缓缓将剑抬起。”

他亲自演示一遍，动作轻缓却力道沉稳，一剑起势，自带风骨。桑美凝看得认真，学着师傅的样子分开小脚，努力稳住身形，小手用力抬起木剑。可她身子太轻，发力不均，刚抬起剑就身子一歪，险些摔倒，好在魏清舟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重新站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简单的起剑动作。小木剑在她手中晃晃悠悠，时而偏向左边，时而又抬得过高，每一次失误，她都自己抿唇纠正，小脸上满是认真。从晨曦微露到日头升高，石坪上的影子渐渐变短，桑美凝的衣衫被汗水浸湿，贴在小小的脊背上，掌心也被木剑磨得发红，可她依旧攥着剑，跟着师傅的指令慢慢练习。

“心要静，剑要稳，人剑合一，方才是练剑的根基。”魏清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桑美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摒弃心底的浮躁，再次抬起木剑。这一次，她的脚步稳了些，手腕也不再剧烈发抖，小木剑缓缓抬起，虽然依旧带着孩童的笨拙，却多了几分坚持。日头渐渐移到中天，桑美凝终于能稳稳做出起剑式，她抬起满是汗珠的小脸，看向魏清舟，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期待。魏清舟指尖轻弹，一枚清甜的果子落在她手心，柔声赞许：“做得很好，明日我们继续。”

桑美凝捧着果子，握紧手里的小木剑，小小的心里满是欢喜。她知道，学剑的路还很长，可她会一步步坚持下去，跟着师傅，好好练剑，不负这朝夕苦练，不负师傅的悉心教导。

此后日日清晨，渊清苑的练剑坪上，总能看到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桑美凝再也不用师傅时刻纠正姿势，每日天不亮便自觉起身，先盘膝坐好，跟着魏清舟学吐纳练气，待周身气血通畅，再起身握剑练习

她的臂力在日复一日的坚持中渐渐增长，原本晃悠悠的小木剑，渐渐能挥得平稳有力。魏清舟开始教她劈、刺、挑、斩四式基础剑招，每一招都拆解得极细，亲自握着她的小手，带她感受腰腹、手臂、手腕的连贯发力

有时练得久了，桑美凝小腿发酸，站得腿脚发麻，也会偷偷红了眼眶。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她便咬着唇，用力跺跺脚，攥紧木剑继续练习。魏清舟看在眼里，从不刻意纵容，只是在她撑不住时，递上一方干净的帕子，或是在她练对招式时，给予一句淡淡的赞许，这便足够让桑美凝重拾力气，满心欢喜地继续

掌心的红痕渐渐变成薄茧，原本宽松的练功服也慢慢合身，桑美凝挥剑时，已然有了几分规整的模样。小木剑划破空气，带着呼呼的风声，一招一式虽尚显稚嫩，却沉稳端正，再无半分起初的笨拙慌乱

她站在晨光里，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地盯着身前的剑，小小的身影挺拔而坚韧。魏清舟立在一旁，白衣被晨风拂动，看着小徒弟认真练剑的模样，素来温润的眉眼间，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知道，这颗埋在渊清苑的小剑苗，正凭着自己的韧劲，在朝夕苦练里，一点点扎根生长，终有一日，会长成一柄锋芒内敛的好剑。而桑美凝握着手中的木剑，感受着剑身在掌心的重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好好练剑，跟着师傅，一直练下去

转眼一月期满，初夏的晨光洒在练剑坪上，草木葱茏，清风拂面。今日便是桑美凝一月练剑期满，验收成果的日子。她早早整理好衣衫，手持小木剑静静站在坪中，没有了往日的局促，小身板站得笔直，眉眼间满是沉稳，全然不像个六岁的孩童。魏清舟缓步走来，白衣不染尘，轻声道：“今日便将这一月所学，完整演练一遍吧。”

桑美凝郑重点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复心绪，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专注。她脚下稳稳站定，与肩同宽，手腕翻转，先是标准的起剑式，木剑平稳抬起，没有丝毫晃动。紧接着，劈、刺、挑、斩四式连贯而出，小小的身子随剑势转动，腰腹发力，手臂沉稳，每一招都力道到位，招式规整，小木剑在她手中灵动自如，划破空气的风声均匀有力。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失误，从起势到收剑，身姿端正，行云流水，全然褪去了一月前的笨拙青涩，尽显扎实根基。收剑而立的那一刻，桑美凝额间覆着薄汗，却脊背挺直，双手稳稳持剑，抬头望向师傅，眼神澄澈又坚定

魏清舟眸中笑意渐深，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语气是难掩的赞许：“心性坚韧，勤学不辍，一月根基圆满，练剑有成，不枉这朝夕苦练。”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巧的玉质剑坠，递到桑美凝手中，玉坠温润，刻着细密的云纹，正是给小徒弟的嘉奖。桑美凝捧着玉坠，又看了看手中的木剑，小脸上终于绽开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一月的汗水，掌心的薄茧，酸痛的四肢，都在这一刻化作满心的成就感。她捧着玉坠，对着魏清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拜师礼，脆生生道：“多谢师傅教导，徒儿以后会更努力练剑！”

清风拂过练剑坪，吹动师徒二人的衣袂，六岁的桑美凝握着小木剑，怀揣着满心热忱，在师傅的认可与期许中，圆满走完了学剑的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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