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囚心
第一章 错嫁惊变
大雪扯絮般落下,将整个京城裹进一片刺目的白。长街两侧的红绸在风雪中猎猎翻飞,像一道道新鲜的血痕,蜿蜒着通向那座象征着无上尊荣的东宫。而另一顶同样规制、同样华丽的八抬花轿,却在这漫天风雪中,悄无声息地拐进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最终停在了威严肃穆的摄政王府门前。
轿内,沈知意端坐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上繁复的金线刺绣。冰冷的空气透过轿帘缝隙钻进来,却丝毫冷却不了她心头的滚烫。今日是她与太子殿下的大婚之日。青梅竹马的情谊,圣旨赐婚的荣光,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她甚至能想象出红盖头掀开时,太子殿下温润含笑的眉眼。想到这里,她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微微蜷紧,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羞涩而甜蜜的弧度。袖中,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件紧贴着腕骨,那是她最后的依仗,一把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匕首。父亲临行前将它塞入她手中,只沉声叮嘱了一句:“东宫之路,步步惊心,留着防身。”
轿身轻轻一顿,落了地。喧闹的人声隔着厚厚的轿帘,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因期待而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等待着她的良人前来相迎。
脚步声沉稳地靠近,停在了轿门前。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伸了进来,没有预想中的温柔搀扶,那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腕骨一阵生疼。沈知意微微一怔,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太子的手……似乎不该是这样带着粗粝和寒意的。
她来不及细想,已被那只手强硬地牵引着下了轿。寒风裹挟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打来,吹得她盖头下的流苏一阵乱晃。脚下是冰冷的石阶,四周是诡异的寂静,全然不似东宫应有的喜庆喧哗。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被牵引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覆盖的回廊上。没有喜娘的唱和,没有宾客的恭贺,只有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单调而压抑。最终,她被带进了一间屋子。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屋内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松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死寂。
沈知意僵立在原地,盖头下的黑暗让她心慌。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呵。”一声极轻的嗤笑在寂静中响起,低沉,磁性,却淬着冰渣,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沈知意紧绷的神经上。
不是太子的声音!
沈知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猛地抬手,想要自己掀开这碍事的红绸,看清眼前的一切!
然而,一只更快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带着薄茧的指尖毫不怜惜地勾住了盖头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刺目的光线涌入眼帘,沈知意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映入瞳孔的,是一张陌生而极具压迫感的脸。
男人身量极高,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婚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戾气和……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不是太子!
是那个权倾朝野、手段狠辣,传闻中暴虐无常的摄政王——萧景珩!
巨大的震惊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知意的心口,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因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而剧烈收缩着。怎么会是他?她的花轿怎么会抬进了摄政王府?那……东宫那边……妹妹知微……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让她浑身冰凉。调包!是调包!有人在她和妹妹之间做了手脚!此刻,穿着她的嫁衣,顶着她的名分,与太子拜堂成亲的,是她的孪生妹妹沈知微!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几乎将她击垮。她精心准备、满怀憧憬的婚礼,竟成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她成了这场阴谋中最可悲的祭品!
萧景珩将她的震惊、恐惧、绝望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残忍的讥诮。他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沈知意不由自主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雕花门板上,退无可退。
他伸出手,带着薄茧的拇指和食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掐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
“沈知意?”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在耳边嘶嘶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砭骨的寒意,“将军府的嫡长女?未来的太子妃?”
他指尖的力道加重,沈知意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感觉下颌骨几乎要被捏碎。
“呵,”又是一声冰冷的嗤笑,萧景珩俯身,凑近她的耳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却只让她感到刺骨的冰寒,“可惜了这张花容月貌。既然错进了本王的地狱……”
他顿了顿,那双幽深的眸子死死锁住她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宣判:
“就别妄想,能活着出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知意袖袍深处,那紧贴着她腕骨的冰冷匕首,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濒临崩溃的杀意与绝望,悄然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
第二章 囚笼初现
下颌骨传来的剧痛尚未消散,萧景珩已如鬼魅般抽身离去,只留下那句淬着寒冰的死亡宣告在冰冷的空气中震荡。沉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落锁的“咔哒”声清脆而冷酷,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瞬间将沈知意钉在了这方寸之地。
西厢院。
这便是她新婚的“洞房”,亦是萧景珩为她精心挑选的囚笼。
没有红烛高照,没有喜字盈窗,只有几盏光线惨淡的琉璃宫灯,在空旷得近乎荒凉的房间里投下幢幢鬼影。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尘埃气息,混合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挥之不去的药草苦涩。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飞檐斗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勾勒出森严的轮廓,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偶尔有巡逻侍卫沉重的脚步声在院墙外规律地响起,如同敲打在人心上的丧钟。
沈知意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下颌处清晰的指痕,火辣辣的疼。袖中的匕首依旧冰冷地贴着肌肤,那点寒意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惧无用,绝望更会致命。她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清楚这荒诞错嫁背后的真相,必须……离开这座活人坟墓。
最初的几日,她如同被遗忘的尘埃。一日三餐由哑仆从门缝里无声递入,菜肴精致却冰冷,如同这座王府本身。院门日夜紧锁,门口伫立着两尊石雕般的侍卫,目光锐利如鹰,不容许她踏出院门半步。她像一只被关进金丝笼的雀鸟,纵使笼子再华美,也逃不脱囚徒的命运。
然而,沈知意并非坐以待毙之人。她开始用脚步丈量这座囚笼。西厢院不大,却处处透着古怪。回廊的柱子底部,有几处不易察觉的划痕,深浅不一,像是某种挣扎留下的印记。花园角落一口废弃的古井,井口被沉重的石板封死,缝隙里却渗出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腐败的气息。最让她心悸的是,无论白天黑夜,总感觉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如影随形地黏在她身上,冰冷而充满审视。
一日午后,她佯装赏雪,在靠近院墙的梅树下驻足。寒风卷着雪沫,送来墙外断断续续的交谈声,是两个正在清扫积雪的老仆。
“……唉,这雪下得,跟十年前那场大火似的,铺天盖地……”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叹息着。
“嘘!快闭嘴!”另一个声音立刻紧张地打断,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那事儿也是能提的?当心王爷听见……你还想不想活了?快走快走!”
脚步声匆匆远去,留下沈知意僵立在原地,心脏狂跳。
十年前那场大火?
她脑中瞬间闪过萧景珩那双深不见底、充满戾气的眼睛。传闻中萧家满门被诛,难道……与那场大火有关?这王府里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息,是否也与此相关?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层层涟漪。她开始更加留意这座府邸的动静。白日里,王府表面肃穆井然,可每当夜幕降临,一种无形的紧张感便开始弥漫。尤其是靠近主院的方向,总在更深露重之时,传来极其轻微的、规律性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特定的时辰,走向某个固定的地点。
好奇心与求生欲交织,驱使着沈知意。她开始尝试在深夜,贴着冰冷的墙壁,凝神倾听。终于,在一个风雪呼啸的夜晚,她捕捉到了那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并非来自主院,而是来自她所在西厢院地下深处!
那是一种沉闷的、拖拽重物的声音,伴随着极其微弱的、金属摩擦的“哗啦”声,像是……镣铐!紧接着,是一个压抑的、模糊不清的闷哼,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再然后,便是死寂。唯有萧景珩那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问话声,如同毒蛇般钻进她的耳朵,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调里的寒意,足以冻结血液。
他在审问谁?那个戴着镣铐的神秘人是谁?与十年前的大火又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疑问如同藤蔓般缠绕住沈知意的心,让她夜不能寐。这座摄政王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更像一个布满了致命陷阱的黑暗迷宫。
就在她被重重谜团压得喘不过气时,转机悄然出现。负责给她送饭的哑仆,在递食盒时,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沈知意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却意外触碰到食盒底部一个微小的、冰冷的凸起。她心头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接过。
回到冰冷的房间,她迅速检查食盒。底部一块活动的木板被巧妙撬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张被卷得极细的纸条。她颤抖着手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属于太子亲信的笔迹,只有寥寥数字:
“安。待机。勿妄动。必救卿出。”
是太子!他还记得她!他派人混进了王府!他说会救她出去!
一股混杂着希望、委屈和巨大压力的热流瞬间冲上眼眶。沈知意紧紧攥着那张字条,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迅速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那微小的火苗吞噬掉这唯一的希望讯号,灰烬飘落,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太子会如何救她?这王府铜墙铁壁,萧景珩更是深不可测。那个被囚禁在地底、戴着镣铐的人……又会是谁?
夜色如墨,将西厢院彻底吞没。沈知意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以及……那似乎又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脚步声。萧景珩,又去密室了。这一次,她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板和泥土,感受到那密室里弥漫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和血腥气。
第三章 血色记忆
雪片扑打着窗棂,发出细碎而持续的沙沙声,像无数冰冷的虫豸在啃噬着寂静。沈知意蜷在冰冷的锦被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匕首冰冷的鞘。哑仆送来的那张字条早已化为灰烬,可那寥寥数字却如同烙铁,在她心头反复灼烧。“必救卿出”——太子的承诺是暗夜里唯一的光,却也像悬在头顶的利刃,让她每一刻都绷紧了神经。地底深处,那沉闷的拖拽声和金属摩擦的“哗啦”声,今夜格外清晰,伴随着萧景珩冰冷如刀的审问低语,穿透厚重的石板,丝丝缕缕渗入骨髓。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象那幽暗密室里的景象,却无法阻止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突然,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雪掩盖的“咔嚓”声从屋顶传来。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那不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更像是……瓦片被踩裂的脆响!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袖中的匕首被她紧紧攥住,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虚妄的安全感。
几乎在同一瞬间,西厢院外响起尖锐刺耳的铜锣示警声!“有刺客!保护王爷!”侍卫的厉喝划破死寂的雪夜,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的龙吟和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沈知意的心沉了下去。刺客的目标是谁?是这王府的主人萧景珩,还是……她这个被囚禁的“王妃”?她迅速翻身下床,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贴近门缝。外面火光晃动,人影幢幢,兵刃交击的铿锵声、闷哼声、惨叫声瞬间交织成一片杀戮的乐章。
“砰!”一声巨响,她房间的雕花木窗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破碎的木屑和冰冷的雪沫裹挟着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扑了进来!那人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短刃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淬毒的幽蓝寒光,直刺沈知意的心口!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沈知意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考,她猛地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扬起匕首格挡。“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大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发麻,匕首险些脱手。刺客一击不中,眼中凶光更盛,手腕一翻,毒刃如跗骨之蛆再次袭来,角度刁钻狠辣。
沈知意毕竟养在深闺,虽有些防身功夫,却远非这种训练有素的杀手对手。她狼狈地闪避,肩头的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冰冷的刃锋贴着皮肤掠过,激起一片战栗。眼看下一刀避无可避——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撕裂夜色的闪电,骤然闯入!萧景珩!
他甚至没来得及披上外袍,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墨发在激烈的动作中狂舞。他手中长剑如毒龙出洞,精准地磕开刺客致命的毒刃,火星四溅!那刺客显然没料到萧景珩会来得如此之快,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旋即被更深的狠戾取代,放弃沈知意,转而全力攻向萧景珩。
狭小的房间瞬间成了修罗场。两道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剑光与刀影交织成死亡的罗网。桌椅屏风在激烈的碰撞中碎裂飞溅。萧景珩的剑法凌厉霸道,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逼得那刺客连连后退。然而,那刺客身法诡异,如同滑不留手的泥鳅,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手中毒刃更是伺机而动,专攻下盘和关节,阴毒无比。
沈知意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看着萧景珩浴血奋战,那挺拔的身影在刀光剑影中如同一座岿然不动的山岳,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攫住了她,恐惧、震惊,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就在萧景珩一剑荡开刺客攻势,准备将其毙于剑下时,异变陡生!房间另一侧的窗户无声洞开,又一个黑影如同蝙蝠般倒挂而入,手中弩箭早已上弦,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目标赫然是萧景珩毫无防备的后心!
“小心背后!”沈知意失声惊呼,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猛地向前扑去,试图推开萧景珩。
萧景珩在她惊呼的瞬间已然察觉,但他正全力应对前方刺客的搏命一击,身形难以完全闪避。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侧身,同时反手一剑削向偷袭者!
“噗嗤!”
弩箭破空的声音与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偷袭者的头颅被萧景珩反手一剑削飞,血柱冲天而起。而萧景珩的身体也猛地一震!那支淬毒的弩箭,虽因他的侧身避开了心脏要害,却深深没入了他的左肩胛骨下方!
剧毒瞬间发作!萧景珩闷哼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持剑的手臂无力垂下,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后倒去。
“萧景珩!”沈知意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沉重的身体,触手一片粘腻滚烫——是血!那箭簇上的幽蓝,分明是见血封喉的剧毒!她抬头,只见第一个刺客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狞笑,再次挥刀扑来!
恐惧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愤怒和决绝取代!沈知意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萧景珩猛地推向墙角相对安全的角落,同时自己矮身,手中匕首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不管不顾地刺向刺客的小腹!
刺客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有如此悍勇,刀势微滞。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府侍卫终于冲破阻拦,蜂拥而入!数柄长刀同时架在了刺客的脖子上。
刺客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猛地一咬牙,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软软倒下——竟是服毒自尽了!
危机解除,沈知意浑身脱力,踉跄着扑到萧景珩身边。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着血水滚落,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支毒箭深深嵌在他的皮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出骇人的紫黑色,并且还在迅速蔓延。
“太医!快叫太医!”沈知意朝着侍卫嘶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变调。
侍卫首领脸色凝重:“王妃,王府规矩,王爷遇刺,任何人不得进出!府内医官马上就到!”
沈知意的心沉入谷底。这毒如此猛烈,等医官赶来,恐怕……她看着萧景珩迅速衰败下去的气息,一种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死了,她在这王府里只会死得更快!而且……刚才他挡在她身前的身影,挥之不去。
她猛地想起自己出嫁前,母亲担忧她嫁入皇家会遇到危险,曾偷偷塞给她一小瓶据说能解百毒的“九转还魂丹”,虽不知对这剧毒是否有效,但此刻别无选择!
“取热水!干净的布!快!”沈知意厉声吩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侍卫被她此刻的气势所慑,立刻照办。
东西很快备齐。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颤抖着手,用匕首小心割开萧景珩伤口周围的衣物。狰狞的伤口暴露出来,紫黑色的毒血正不断渗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她咬紧牙关,用热水浸湿的布巾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就在她试图看清箭簇位置,准备拔箭时,昏迷中的萧景珩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呓语:“走……知意……快走……火……大火……”
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
沈知意擦拭的动作猛地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直冲头顶!
这声音……这嘶哑的、带着无尽恐惧和焦急的声音……怎么会?!
尘封的记忆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坚冰,轰然炸裂!十年前那个同样大雪纷飞的夜晚,冲天而起的烈焰吞噬了整座府邸,浓烟滚滚,热浪灼人。她被浓烟呛醒,惊慌失措地想要逃出房间,却被一个同样惊恐的少年死死拉住。火光映照下,少年满脸烟灰,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和她一样的恐惧,还有不顾一切的决绝。他用力将她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声音嘶哑地大喊:“知意!快走!别管我!火……大火要烧过来了!”
那声音,那语调,那刻入骨髓的恐惧和急切……与此刻萧景珩昏迷中的呓语,几乎一模一样!
不可能!沈知意浑身冰冷,如坠冰窟。那个少年……那个在火海中将她推出生天,自己却葬身火海的少年……他叫阿珩!是父亲麾下一位忠勇校尉的遗孤,寄养在府中,是她童年最亲密的玩伴!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眼前这个暴虐冷酷、囚禁她、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的摄政王萧景珩?!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盯着萧景珩痛苦扭曲的脸,试图从这张轮廓深邃、充满戾气的成年男子面容上,找到一丝当年那个温和爱笑少年的影子。
“呃……”萧景珩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扭动,想要摆脱伤口的剧痛。
沈知意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救人要紧!她压下翻江倒海的心绪,颤抖着拿出那枚珍贵的“九转还魂丹”,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撬开萧景珩紧咬的牙关,一点点喂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