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水北门的官道上，残雪消融，泥泞不堪。柳风云带着两名衙役，找到昨夜值守的城门守卫，细细盘问。守卫回忆，昨夜亥时三刻，确有一名西域装束的男子，骑着一匹枣红色快马，手持柳府的通行令牌，急匆匆出城，说是柳老爷有急事派他赶往西域送信。

“他身上带着一个沉重的木箱，用麻绳捆得严实，还问我们城西官道是否好走，有无劫匪。”守卫补充道，“我们见他持有柳府令牌，又说是柳老爷的吩咐，便放他出城了，没敢多问。”

柳风云心中一沉，柳万堂早已遇害，这通行令牌定是莫合尔从柳府盗走的，或是沈文斌所赠。他立刻让人沿着城西官道追查，沿途询问驿站、茶寮的店家，却得知那西域男子出城后并未停留，一路向西疾驰，看样子是急于返回西域。

与此同时，柳府偏房内，沈文斌终于缓缓苏醒。他面色依旧苍白，眼神涣散，见沈清明等人围在床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沉默不语。

“沈文斌，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沈清明将铜拨杆、竹管、西域纸条与赌坊借据一一摆在床边的矮桌上，“莫合尔已携禁品潜逃，你若再执迷不悟，便是满门抄斩的罪名；若能如实招供，揭发莫合尔的罪行，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沈文斌浑身一颤，嘴唇动了动，终是开口，声音沙哑：“我……我也是被莫合尔逼的。”

他缓缓道出缘由：三个月前，柳万堂与莫合尔从西域贩货归来，沈文斌因赌债缠身，偷偷向柳万堂借钱，被柳万堂严厉斥责，还说要将他赶出柳府。莫合尔得知后，找到沈文斌，许诺只要帮他除掉柳万堂，便替他还清所有赌债，还分给他一半的“货利”。

“莫合尔说，柳万堂想独吞这次的禁品收益，还要向官府揭发他走私的事，他不得不除。”沈文斌垂泪道，“我一时糊涂，又怕被赶出柳府，便答应了他。他给了我药末，让我加在柳老爷的安神汤里，又给了我铜拨杆，教我如何从窗外拨动窗闩，伪造密室。”

“那夜戌时三刻，你按约定去了书房窗外？”白裳羽追问。

“是。”沈文斌点头，“我在窗外等了片刻，听见书房内没了动静，便用铜拨杆拨动了窗闩，之后就匆匆离开了，藏好了拨杆，想着等莫合尔的消息。可我没想到，柳老爷竟会因此而死，更没想到莫合尔会给我下毒，让我畏罪自杀。”

“莫合尔与柳万堂的恩怨，仅仅是分赃不均？”沈清明盯着他的眼睛，“他为何要用西域缠怨古绫作案？那古绫究竟是柳万堂自己带回的，还是莫合尔刻意为之？”

沈文斌回忆道：“古绫是莫合尔让柳老爷带回的，说是西域贵族的珍藏，价值连城，让柳老爷代为保管，等他找到买家再脱手。柳老爷不知是计，便带回了府中。莫合尔说，这古绫有‘缠怨’之名，能让人产生幻觉，正好用来制造‘缠魂索命’的假象，掩盖谋杀的真相。”

“还有一事。”沈清明追问，“莫合尔懂西域针灸与药理，他是如何精准施针，让柳万堂陷入深度迷幻的？他与柳万堂之间，是否还有其他恩怨？”

沈文斌摇头：“具体的我不清楚，只听莫合尔提过，他与柳万堂在西域时，曾因一件货物起过争执，柳万堂害他损失惨重，他一直怀恨在心。至于施针，莫合尔说他自有办法，让我不必多问。”

就在此时，林小满匆匆赶来，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账册：“沈捕头，在柳万堂的密室中，除了之前的禁品密账，还有一本早年的商队账册，上面记录着十年前的一笔交易，与莫合尔有关！”

众人围过来看，账册上记载，十年前，柳万堂的商队在西域遭遇劫匪，货物被劫，随行的一名西域伙计也被杀害。而那名伙计，正是莫合尔的亲弟弟。账册上还标注着，柳万堂后来私下找回了部分货物，却并未告知莫合尔，而是独自变卖，占为己有。

“原来如此！”霍老丈恰好赶来，看到账册后恍然大悟，“莫合尔的弟弟当年随柳万堂的商队出行，被害后，柳万堂不仅隐瞒实情，还私吞了货物，莫合尔这是蓄谋十年的复仇！”

沈清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分赃不均只是导火索，复仇才是莫合尔的真正目的。他精心策划此案，用缠怨古绫制造假象，既报了杀弟之仇，又能独吞禁品，还能让沈文斌顶罪，可谓一箭三雕。”

白裳羽补充道：“莫合尔十年间一直暗中关注柳万堂，摸清了他的习性与柳府的布局，还学会了中原话与针灸之术，就是为了今日的复仇。他选择用醉魂香与透骨针，既符合他西域的背景，又能制造‘自缢’的假象，心思极为缜密。”

“可他为何要带着禁品潜逃？直接返回西域便是，何必冒风险携带？”赵虎不解。

“那些禁品中，或许有更重要的东西。”沈清明沉吟道，“柳万堂的密账中提到，这次从西域购得的禁品中，有一件‘西域异宝’，价值连城，莫合尔定是为了这件异宝，才冒险携带。而且他怕柳万堂的密账落入官府手中，暴露更多走私同伙，所以急于逃离寒水，返回西域后再作打算。”

众人正说着，北门追查的衙役传回消息：莫合尔出城后，并未一路向西，而是在城西三十里的岔路口，转向了南方的官道，看样子是想绕路前往江南，而非返回西域。

“他这是声东击西！”沈清明立刻道，“江南水路发达，便于隐藏，他定是想从江南乘船出海，或是与其他走私同伙汇合。赵虎，你立刻带一队衙役，沿南方官道追赶；柳先生，你快马前往江南各码头、渡口，提前布置拦截；林文书，你将莫合尔的画像与案情，快马上报知府，请知府协调周边州县，协助捉拿。”

“那沈文斌如何处置？”白裳羽问道。

“将他押入县衙大牢，严加看管，待捉拿莫合尔归案后，一并审讯定罪。”沈清明沉声道，“他虽有被胁迫之嫌，但参与谋杀、走私，罪责难逃，从轻发落已是底线。”

沈文斌被衙役押走时，回头望了一眼柳府的方向，眼中满是悔恨。他本想借莫合尔之力摆脱赌债，却没想到沦为复仇的棋子，最终落得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此时的莫合尔，正骑着快马，奔驰在南方的官道上。他怀中的木箱里，除了走私的禁品与那件“西域异宝”，还有柳万堂的密账。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沈文斌已全盘招供，官府的追兵正循着他的踪迹，一步步逼近。

夕阳西下，将官道染成一片金黄。莫合尔勒住马缰，望着远方的炊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离江南越来越近，离复仇的终点也越来越近，只是他未曾想到，正义的追缉，从未停歇，一场更大的围捕，正在前方等待着他。

而寒水城中的沈清明等人，也并未松懈。他们知道，莫合尔一日不归案，此案便不算真正了结。那卷缠怨古绫、十年前的杀弟之仇、走私的禁品、神秘的西域异宝，还有莫合尔背后可能存在的走私团伙，都需要一一查清，才能还寒水百姓一个真正的安宁。

第52章西域商怨起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