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寒水县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百姓们因“画皮新娘”的传闻闭门不出，街巷上空无一人，只有巡街衙役的脚步声与梆子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沈清明刚从西市走访归来，尚未踏入县衙，便见一名衙役气喘吁吁地奔来，神色慌张：“沈捕头！不好了！城西张大户家的千金张婉娘，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后花园，脸皮……脸皮也被剥去了！”

“什么？”沈清明脸色骤变，心中咯噔一下。短短一日之内，竟接连发生两起剥脸皮命案，凶手如此猖獗，实在令人发指。“立刻通知白姑娘、赵捕头、柳文书、林文书，即刻前往张府！”

半个时辰后，探案小组五人齐聚张府后花园。张府家境殷实，后花园布置得精致典雅，此刻却被一片死寂笼罩。张婉娘的尸体躺在荷花池边的柳树下，身着粉色罗裙，裙摆沾染了池水与泥土，身下浸出大片暗红血迹，与王秀娥的死状如出一辙——整张脸皮被完整剥去，伤口边缘齐整，鲜血凝固成暗褐色。

张大户夫妇哭得肝肠寸断，瘫坐在地，身边的丫鬟仆妇也个个神色惶恐。“沈捕头，您一定要为小女做主啊！婉娘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午后去后花园赏花，便再也没回来，直到方才才发现……”张大户声音嘶哑，悲痛欲绝。

白裳羽立刻蹲下身，取出素帕与银针，开始查验尸体。她观死者面色，青灰如纸，唇瓣紫黑，双目圆睁，眸中残留惊恐：“死者年约十八，尸身尚有余温，牙关未闭，瞳仁未散，料是今日未时前后遇害，距此刻不足三个时辰。”

她以银针轻拨眼睑，探其颈动脉，指尖按向颈侧：“颈侧有淡紫掐痕，指节印痕分明，与王秀娥颈侧掐痕一致，显是同一人或同一路数所为。死者口鼻微张，气息断绝之象昭然，亦是先遭扼颈窒息，后被剥去脸皮。”

转而她俯身轻嗅伤口，眉头微蹙：“伤口处有淡淡异香，正是曼陀罗、白芷、当归混合之气，与王秀娥案的迷药成分完全相同。”她又仔细检查死者全身，忽然目光一顿，指着死者耳后：“沈捕头，你看这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死者耳后有一个细小的刺青，图案诡异，正是那枚银簪上的西域图腾。“这刺青……与石室银簪的图腾一致！”柳风云瞳孔微缩，立刻取出纸笔，将刺青图案精准绘制下来。

“这刺青绝非寻常女子会纹，想来与凶手的身份、动机息息相关。”沈清明沉声道，“张大户，令嫒耳后的刺青，你可知晓？她近期是否接触过瞎眼老画师或身着红衣的女子？”

张大户愣了愣，摇了摇头：“从未见过这刺青！婉娘性子乖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昨日去集市买过胭脂水粉，便未曾见过外人。昨日她回来时说，遇到一位瞎眼老画师，非要给她画像，还送了她一个香囊，说能保平安，我当时只当是江湖艺人的噱头，未曾在意……”

“又是瞎眼老画师！又是香囊！”赵虎咬牙切齿，“这老东西定是凶手的眼线，专门物色年轻女子！”

林小满连忙追问：“张夫人，婉娘收到的香囊是否还在？是什么模样？”

张夫人抽泣着回道：“香囊还在她的闺房里，绣着一朵诡异的红花，与王姑娘收到的香囊一模一样。”

柳风云在尸体旁的草丛中发现了半张画纸，捡起一看，正是张婉娘的肖像画碎片，画风与荒祠、吴老丈住处发现的肖像画一致，画纸右下角沾着一点暗红墨汁。“沈捕头，这肖像画碎片与前案的肖像画材质、风格完全相同，定是吴老丈所画。”

沈清明接过画纸碎片，心中愈发凝重：“两起命案，死者都是年轻貌美女子，都收到过吴老丈的画像与香囊，都被同一手法杀害，耳后还有相同的西域图腾刺青。这绝非巧合，凶手是有预谋、有目标地作案。”

就在此时，一名衙役匆匆赶来，递给沈清明一张纸条：“沈捕头，这是在死者闺房的香囊里发现的。”

沈清明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百年旧怨，血债血偿。”字迹潦草，墨色暗红，像是用血液混合墨汁书写而成。“百年旧怨？血债血偿？”他低声重复着，心中豁然开朗，“这案件并非简单的凶杀，而是复仇！”

“百年旧怨……”林小满喃喃道，“我昨日在书铺查阅古籍时，看到一则记载：百年前，寒水曾有一位西域女子嫁入本地望族李氏，因擅长易容之术，被诬陷用‘画皮妖术’残害百姓，最终被活活烧死，其部族曾留下诅咒，说百年后必来复仇，让寒水血流成河。”

“李氏望族？”沈清明心中一动，“这李氏与张大户、王老实可有渊源？”

张大户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地说道：“李氏……李氏是寒水百年前的大族，后来家道中落，不知所踪。先祖曾说，当年举报西域女子用妖术的，正是张家与王家的先祖。”

“原来如此！”柳风云恍然大悟，“凶手的目标并非随机选择，而是当年举报西域女子的家族后代！王秀娥是王家后人，张婉娘是张家后人，这便是‘血债血偿’的含义！”

沈清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就说得通了。吴老丈与红衣女子，定是那西域女子的部族后人，前来寒水复仇。百年前的冤案，如今以极端残忍的方式重演。”

“那接下来，他们的目标便是其他当年参与举报的家族后人！”赵虎沉声道，“寒水当年参与举报的家族，还有哪些？”

“根据古籍记载，当年参与举报的共有三大家族：李、张、王。李氏是西域女子的夫家，早已没落；张家与王家便是如今的张大户与王老实家族。”林小满回道。

“不对，”柳风云摇头，“古籍记载的是三大家族，或许还有遗漏。而且吴老丈住处的肖像画，不止王秀娥与张婉娘两人，说明还有更多潜在受害者。”

沈清明当机立断：“赵虎，立刻派人调查寒水境内当年参与举报的家族后人，逐一排查，加强保护；裳羽，将尸体带回县衙，详细查验刺青与草药成分，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小满，继续查阅古籍，寻找关于西域女子与部族的更多记载；柳文书，随我前往城西废弃戏楼——方才接到线报，有人在戏楼附近见过红衣女子的身影。”

众人迅速行动，张府后花园的血腥味与压抑气息，让寒水县的恐惧氛围愈发浓重。两起“画皮”命案，百年前的复仇诅咒，西域部族的神秘图腾，将案件推向了更复杂的境地。

沈清明与柳风云抵达废弃戏楼时，夜色已深。戏楼破败不堪，匾额歪斜，门窗残缺，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进去，照出满地灰尘与蛛网。空气中隐约飘来草药味与墨香，与案发现场的气息一致。

“里面有人！”柳风云压低声音，指向戏楼二楼的窗口——那里隐约有一道红衣身影闪过。

沈清明握紧腰间玄铁剑，示意柳风云守住门口，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潜入戏楼。戏楼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与草药、墨汁混合的气息。走上二楼，只见一间厢房内亮着微弱的烛光，烛光下，一道红衣身影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墨笔，在一张面皮上细细描画。

正是那身披嫁衣的红衣女子！

她背对着门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嫁衣上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桌上散落着数十张女子肖像画，正是吴老丈所画的那些，其中便有王秀娥与张婉娘的完整画像。墙角堆放着几件红衣嫁衣，还有一个木盒，打开着，里面装着几张贴好的面皮，栩栩如生，让人不寒而栗。

“百年旧怨，血债血偿……”红衣女子口中轻轻哼唱着那首诡异的歌谣，声音甜腻却带着刺骨的阴冷，“画张皮，贴脸上，新娘笑，不见瓤……”

沈清明屏住呼吸，缓缓抽出玄铁剑，正要上前，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只见吴老丈拄着竹杖，站在楼梯口，双目蒙着白布，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沈捕头，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红衣女子闻言，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蒙着红纱，只露出那双狭长的眼睛，眼尾上挑，带着妖异的魅惑：“沈捕头，我们等你很久了。”

沈清明握紧玄铁剑，目光锐利地盯着两人：“你们便是那西域女子的部族后人？百年前的冤案，为何要牵连无辜后人？剥取脸皮，残害性命，与当年诬陷你们先祖的人，又有何异？”

吴老丈轻笑一声，声音沙哑：“无辜？当年他们的先祖，诬陷我族先祖用妖术害人，将她活活烧死，让我部族流离失所，这笔血债，自然要由他们的后人来还。剥取脸皮，不过是让他们尝尝我族先祖当年所受的痛苦罢了。”

红衣女子站起身，手中握着那张刚画好的面皮，一步步走向沈清明：“沈捕头，你是个明事理的人，不该插手此事。百年恩怨，今日便要了结，谁也阻拦不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沈清明沉声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即便有百年旧怨，也不该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复仇，残害无辜性命。今日我定要将你们缉拿归案，交由县衙审判！”

话音刚落，他便挥剑上前，朝着红衣女子刺去。红衣女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手中墨笔一挥，一股浓郁的草药异香扑面而来。沈清明早有防备，屏住呼吸，继续挥剑猛攻。

吴老丈则拄着竹杖，在一旁牵制，竹杖看似普通，却暗藏机关，时不时射出几根毒针。柳风云见状，立刻冲进厢房，手持折扇，与吴老丈缠斗起来。

戏楼内顿时一片混乱，刀剑交锋声、竹杖敲击声与诡异的歌谣声交织在一起。红衣女子身手矫健，招式诡异，与沈清明打得难解难分；吴老丈虽眼盲，却耳听八方，竹杖使得出神入化，柳风云一时竟难以取胜。

就在此时，赵虎带着几名衙役匆匆赶来，见状立刻加入战局。“沈捕头，我们来帮你！”

红衣女子与吴老丈见状，知道寡不敌众，对视一眼，红衣女子突然抛出一枚烟雾弹，戏楼内顿时浓烟滚滚，看不清人影。“百年恩怨，尚未了结，我们还会回来的！”吴老丈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

浓烟散去后，红衣女子与吴老丈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地的肖像画、嫁衣碎片与那盒贴好的面皮。沈清明走到桌边，拿起一张肖像画，画纸上的女子眉眼精致，耳后同样有一个细小的西域图腾刺青。

“他们跑了！”赵虎咬牙切齿，“不过我们在戏楼外发现了一串脚印，朝着城北方向而去！”

沈清明望着窗外夜色，沉声道：“他们跑不远。赵虎，带人顺着脚印追查；裳羽，立刻前来戏楼勘查，提取残留的草药与墨汁成分；小满，尽快查明所有当年参与举报的家族后人，派人严加保护；柳文书，整理戏楼内的线索，绘制现场草图。”

“是！”众人齐声应诺。

戏楼内的烛光摇曳，照亮了那些诡异的肖像画与面皮，百年前的冤案与今日的复仇命案交织在一起，让“画皮新娘”案愈发扑朔迷离。沈清明知道，这只是复仇的开始，红衣女子与吴老丈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追查之路，将会更加艰难。

寒水县的夜色，愈发阴冷。探案小组的五人，顶着巨大的压力，继续在迷雾中前行，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红衣女子与吴老丈，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揭开百年旧怨背后的全部真相。

第40章双尸同案现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