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的寒意透过窗棂渗入内室,烛火摇曳间,白裳羽苍白的面容更显脆弱。沈清明握着她冰凉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中的绝望如同藤蔓般疯长——日出已近,这是郎中所言的最后期限,而白裳羽的气息,依旧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就在他濒临崩溃之际,一道青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薄纱遮面,衣袂间飘来清冽的药香,正是此前现身的青衣女子。沈清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戒备与一丝残存的希冀:“是你?”
青衣女子缓步走近,目光落在榻上的白裳羽身上,眼底翻涌着疼惜与自责,声音轻柔却清晰:“沈捕头,我来救我的徒儿。你无需知晓我的真名,往后若有提及,叫我花娘便好。”
“花娘……”沈清明喃喃重复,看着她从怀中取出古朴木盒,里面那株莹白的还魂草散发着沁人清香,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沉郁。“这草药真能救她?”
“此草十年一熟,可吊命续魂,再辅以我独门针法,能逆转她枯竭的生机。”花娘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刮取草药粉末,混合着小玉瓶中的汁液调成糊状,“但她内腑损伤过重,仅靠药力不够,还需解开心结执念。”
沈清明连忙扶住白裳羽的头颅,看着花娘将药糊缓缓送入她口中,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随着药糊入喉,白裳羽苍白的脸上竟渐渐泛起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也略微明显了些。花娘随即取出银针,在她胸前、眉心等穴位快速扎下,指尖捻动间,银针微微颤动,一股淡淡的气流在屋内弥漫。
“当年我假死,并非自愿。”花娘一边施针,一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我与柳如眉的母亲是至交,她临终前托付我,务必护住如眉,查清陈家的罪证。陈家势力庞大,眼线遍布,我若不假死脱身,不仅无法暗中调查,还会连累裳羽——她那时刚及笄,医术初成,性子又执拗,定会跟着我涉险。”
沈清明心中一震,终于明白白裳羽师傅“病逝”背后的隐情。原来这十年间,她一直隐姓埋名,暗中追查陈家旧案,守护着徒儿与友人的嘱托。
“我本想等查清所有真相,将陈家余孽一网打尽后,再与裳羽相认。”花娘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薄纱后的眼眸泛起泪光,“可没想到,李忠与陈景明竟如此狠辣,将她伤成这样。若不是我暗中追踪他们的踪迹,查到了关键线索,恐怕……”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清明已然明白其中的凶险。他看着花娘专注施针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激:“多谢花娘前辈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不必谢我,护住她,本就是我的责任。”花娘收回银针,轻轻为白裳羽盖好被子,转身看向沈清明,眼神骤然变得严肃,“沈捕头,有一事,我需托付于你。”
“前辈请讲。”
“不要告诉裳羽我还活着。”花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我早已离世,这份思念与遗憾,让她更加坚韧独立。如今她身陷险境,皆是因这桩旧案而起,我不想再让她因我而分心,更不想让她卷入我与陈家残余势力的纠葛中。”
沈清明一愣,下意识地反驳:“可裳羽一直很思念你,若是知道你还活着,她定会……”
“我知道她思念我,就如同她对你所说,我早已‘死’了。”花娘打断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还不是相认的时候,陈家还有漏网之鱼,我需继续追查,为如眉报仇,也为裳羽扫清后患。等一切尘埃落定,有机会我自会与她见面,在此之前,此事一定要保密,绝不能让她知晓分毫。”
她看着沈清明,目光恳切:“沈捕头,裳羽信任你,我也信你。这件事,只有你我知晓,万万不能泄露。她现在需要的是安心休养,而非更多的牵绊与危险。”
沈清明看着榻上气息渐稳的白裳羽,又看向花娘眼中的决绝与期盼,心中虽有不忍,却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前辈放心,我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告诉裳羽你的消息。”
花娘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和一个小玉瓶:“这是李忠与陈景明的藏身之处,位于寒水河畔下游的隐秘水寨,里面还有陈家当年留下的余孽。这瓶‘清风散’遇水即溶,可助你们擒敌。我已暗中通知了你的属下,他们此刻应该已在途中。”
她将纸条与玉瓶递给沈清明,语气凝重:“沈捕头,柳如眉的贴身信物——一枚与裳羽银簪同款的缠枝莲纹簪子,还在陈景明手中。那是唤醒裳羽执念的关键,你务必夺回。日出之前,让她知晓凶手伏法、真相大白,再辅以还魂草的药力,她便能苏醒。”
“好!”沈清明握紧纸条与玉瓶,眼中燃起熊熊烈火。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绝不能错过。
他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白裳羽,又看向花娘:“前辈,裳羽就拜托你了。”
残夜的寒意尚未散尽,内室烛火映着白裳羽苍白却渐有血色的面容。沈清明握着她微凉的手,听花娘说完那番托付,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对这位隐世前辈的敬佩,也有对她与白裳羽母女般情谊的动容。
“前辈放心,我以沈氏家训起誓,定不向裳羽透露半个字。”沈清明郑重颔首,目光坚定如铁。他深知这份承诺的重量,不仅关乎花娘的安危,更关乎白裳羽的心境安稳。
花娘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轻轻颔首:“有沈捕头这句话,我便放心了。”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青色衣袂如流云般划过烛火光影。沈清明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花娘已飘至窗边,足尖轻点窗棂,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她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的白裳羽,薄纱后的眼眸盛满不舍,却终究没有停留。只见她身形一纵,如惊鸿般跃出窗外,衣袂翻飞间,仿佛与晨雾融为一体。沈清明快步追至窗边,只望见一道青色残影掠过县衙墙头,转瞬便消失在远处的密林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药香,萦绕在屋内,似在印证方才的相见并非幻梦。
沈清明伫立窗前,望着晨雾渐散的天际,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花娘的轻功出神入化,行事低调隐秘,十年隐姓埋名只为践行承诺,这份隐忍与决绝,让他愈发坚定了查清真相、守护白裳羽的决心。
他转身回到榻边,白裳羽的呼吸已平稳了许多,苍白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胸口的起伏也有力了些。沈清明拿起花娘留下的“清风散”与纸条,指尖抚过纸条上的字迹——寒水河畔下游,隐秘水寨。
“裳羽,等我。”他俯身,在白裳羽额头轻轻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这就去将凶手绳之以法,取回柳姑娘的信物,让你安心醒来。”
他小心翼翼地为白裳羽盖好被子,又嘱咐守在门外的衙役好生照料,若有任何动静立刻通报。随后,他握紧玄铁剑,将清风散与纸条贴身收好,大步流星地冲出内室。
庭院中,晨光已穿透薄雾,洒在青石板路上。赵虎与林小满正带着一队衙役整装待发,见沈清明出来,立刻上前禀报:“沈捕头,我们刚收到匿名消息,得知李忠与陈景明的藏身之处,正准备出发!”
沈清明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消息属实,目标寒水河畔下游隐秘水寨。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务必在日出之前擒获凶手,夺回信物!”
“是!”众人齐声应和,气势如虹。
沈清明翻身上马,玄铁剑斜挎腰间,目光扫过身后的衙役们,沉声道:“出发!”
马蹄声踏破清晨的宁静,一队人马朝着寒水河畔疾驰而去。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的雾气,照亮了前方的道路,也照亮了沈清明眼中的坚定与希冀。
他知道,这场最终的对决,不仅关乎白裳羽的生死,关乎父亲的遗愿,更关乎十年沉冤的昭雪。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缩。
而县衙内室中,白裳羽静静躺着,睫毛微微颤动,似在做着一个漫长的梦。梦中,有师傅温柔的笑容,有沈清明坚定的背影,还有柳如眉含冤的泪水。她仿佛在黑暗中摸索,寻找着一丝光亮,而那丝光亮,正随着沈清明的脚步,一点点靠近。
寒水河畔的隐秘水寨中,李忠与陈景明尚不知末日将至。他们正召集陈家余孽,商议着如何反扑沈清明,如何完成所谓的“复仇大计”。却不知,正义的铁骑已踏破晨雾,正向他们疾驰而来,即将将他们的罪恶与野心,彻底碾碎在晨光之中。
一场关乎生死、正义与救赎的最终对决,即将在寒水河畔拉开帷幕。而这一次,沈清明必将全力以赴,为所有受牵连的人,讨回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