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如浓稠的墨汁,将寒水县罩得密不透风。白裳羽按照计划,独自前往寒水河畔佯装探查,素白襦裙在雾中若隐若现,鬓边仅剩的银簪泛着微弱的光。她刻意放慢脚步,目光却警惕地扫过四周,沈清明与赵虎、林小满正埋伏在不远处的草丛中,只待凶手现身。
然而,雾气比预想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一尺。就在她走到河畔那棵枯树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比雾絮飘移还要悄无声息。白裳羽心中一紧,刚要转身拔出袖中短刀,后颈便遭到一记精准而沉重的撞击,力道比上次验尸房的袭击更狠,眼前瞬间发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消散前,她只闻到那股熟悉的、带着冷意的檀香。
再次睁开眼时,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一处破损的窗棂透进微弱的光,勉强照亮所处的空间。这是一间废弃的地窖,墙壁由青石板砌成,布满潮湿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土腥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檀香。
白裳羽试图动弹,却发现双臂被粗麻绳紧紧捆绑在身后的石柱上,手腕勒得生疼,麻绳嵌入皮肉,传来阵阵刺痛。脚踝也被绳索固定在石柱底部,全身被绷得笔直,连弯腰都做不到。嘴里被塞着一块粗糙的布条,磨得牙龈生疼,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她挣扎着,试图用牙齿咬断布条,或是用身体撞击石柱挣脱绳索,可麻绳捆得极紧,石柱又粗又硬,几番挣扎下来,只换来手腕脚踝的剧痛,布条依旧牢牢塞在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的石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黑影逆着光走了进来,依旧是玄色布衣、斗笠遮面,身上的檀香在封闭的地窖中愈发浓烈。黑影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帽檐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白裳羽瞪着他,眼中满是愤怒与警惕,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试图质问他的身份,质问他为何屡次纠缠。
黑影缓缓伸出手,指尖冰凉,捏住她口中的布条,猛地向外一扯。布条摩擦着口腔黏膜,带来一阵刺痛,白裳羽忍不住吸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也突然变得僵硬,像是被冻住一般,连眨眼都变得艰难——她的穴道被封住了。
“不必白费力气了。”黑影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少了几分伪装,多了几分真实的冷冽,“我点了你的哑穴和软麻穴,你现在说不出话,也动不了,只能乖乖听我说。”
他绕着石柱走了一圈,目光扫过白裳羽被捆绑的手腕,落在她鬓边的银簪上:“这支簪子,还在。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珍视它,或许是因为沈捕头送的?可惜,它终究是仿品,永远比不上如眉当年那支。”
白裳羽心中一急,想要反驳,想要告诉他银簪只是普通饰物,想要问他柳如眉的尸骨到底在哪里,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连一丝气流都无法溢出。她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黑影,眼中满是急切与不甘。
“你想问我是谁?想问我为什么抓你?”黑影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停下脚步,帽檐微微抬起,露出下巴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沈清明不该多管闲事。十年前的冤屈,本该用鲜血了结,你们偏偏要刨根问底,破坏我的计划。”
他蹲下身,与白裳羽平视,声音压低,带着浓浓的怨恨:“你知道吗?当年如眉就是被关在这样一间地窖里,日夜受着折磨,最后被陈家的人灌下毒药,尸体塞进纸人,沉进了寒水河。她临死前,也像你现在这样,无助、绝望,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白裳羽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原来柳如眉当年竟遭受了这样的苦难,难怪凶手的复仇如此疯狂。她想要追问更多细节,想要知道陈家到底做了什么,可穴道被封,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心中的焦急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抓你,不是要杀你。”黑影站起身,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我只是想让沈清明尝尝失去挚爱之人的滋味,让他知道,当年如眉的亲人,是何等痛苦。我要让他找不到你,让他在焦虑和绝望中度过每一天,就像当年如眉的弟弟,日复一日地寻找姐姐的下落,却只找到一具冰冷的纸人。”
提到“柳如风”,白裳羽心中一动——难道眼前的黑影,就是柳如风?可他的身形与声音,与之前的推测又有几分不符。
“你以为沈清明能找到你吗?”黑影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这地窖藏在寒水河畔的荒坡下,是当年陈家用来藏匿赃物的地方,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沈清明就算翻遍整个寒水县,也找不到这里。”
他走到地窖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箱,上面布满灰尘。“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陪着如眉的冤魂。等我报完所有的仇,或许会考虑放你回去,或许……会让你永远留在这里,给如眉做伴。”
说完,黑影转身走向石门,檀香的气味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扩散。白裳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石门“哐当”一声关上,落上锁,地窖再次陷入一片漆黑与死寂。
她挣扎着,试图冲破穴道的束缚,可软麻穴被点,四肢无力,只能感受到绳索勒紧皮肉的剧痛。哑穴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连呼救都做不到。她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呼喊沈清明的名字,一遍遍回想地窖的特征:青石板墙壁、潮湿的青苔、头顶的破窗、角落的木箱,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檀香与霉味。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缓慢,饥饿与口渴渐渐袭来,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开始模糊。每次快要昏睡过去时,她都会用力咬着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她不能睡,她必须等着沈清明来救她,她必须活着出去,查清柳如眉的真相。
而此时的县衙,早已乱作一团。
沈清明在河畔埋伏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雾气散去,都没有等到凶手现身,却发现白裳羽不见了踪影。他心中一沉,立刻带人在河畔搜寻,只找到一枚掉落的银簪——正是白裳羽鬓边那支。
“不好!裳羽被抓走了!”沈清明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他握紧手中的银簪,指尖冰凉,“我们立刻扩大搜寻范围,沿着寒水河畔,逐户排查!”
赵虎和林小满也慌了神,三人兵分三路,沈清明带人搜查寒水河畔的荒坡与废弃宅院,赵虎排查城西的客栈与民居,林小满则去询问附近的百姓,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可疑人员或白裳羽的踪迹。
可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线索。寒水河畔的荒坡上有许多废弃的地窖和房屋,逐一排查需要时间,而凶手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早已带着白裳羽藏得无影无踪。
第二天,第三天,时间一天天过去,白裳羽失踪的消息传遍了寒水县。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说她被纸人新娘的冤魂带走了,有人说她被凶手杀害,沉进了寒水河。沈清明一行人不眠不休地搜寻,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白裳羽的踪迹。
他们再次询问了刘纸匠,走访了“香远斋”的老板,排查了所有与陈家有旧怨的人,甚至动用了县衙所有的衙役,对寒水县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可依旧一无所获。
沈清明站在寒水河畔,手中紧握着那支银簪,望着滔滔河水,心中的焦虑与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后悔没有保护好白裳羽,后悔让她独自涉险,后悔自己的疏忽大意。
“裳羽,你到底在哪里?”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找到你!”
赵虎和林小满站在他身后,脸上满是疲惫与担忧。“沈捕头,我们已经搜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凶手会不会把白姑娘带出寒水县了?”
“不会。”沈清明摇头,眼神坚定,“凶手的复仇还没有完成,他不会轻易离开。而且他抓裳羽,是为了报复我,一定会把她藏在寒水县内,让我找不到,让我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我们不能放弃,继续搜寻!重点排查寒水河畔所有废弃的地窖和房屋,尤其是那些鲜为人知的隐秘地点!”
而在地窖中,白裳羽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
饥饿与口渴让她浑身无力,嘴唇干裂,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黑影每天只会来一次,给她递一点水和干粮,却始终不与她多说一句话,也不解开她的穴道。
每次黑影出现,白裳羽都会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用眼神传递信息,想要告诉他自己的位置,想要让他放过自己,可黑影只是冷漠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嘲讽与怨恨。
“沈清明还在找你吗?”这天,黑影递水给她时,突然开口问道,“他是不是很着急?是不是已经快要崩溃了?”
白裳羽心中一急,想要大喊“我在寒水河畔的地窖里”,想要让沈清明听到,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她急得眼眶发红,泪水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没用的。”黑影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就算你喊破喉咙,沈清明也听不到。你就在这里安心等着吧,等我杀了最后一个仇人,就会让你们团聚——当然,是在阴曹地府。”
他放下水囊,转身走向石门,留下白裳羽独自一人,在黑暗与绝望中挣扎。
白裳羽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知道沈清明能不能找到这里,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她只能在心中一遍遍祈祷,祈祷沈清明能发现线索,祈祷自己能活着出去。
地窖外,寒水河畔的风依旧吹着,带着刺骨的寒意。沈清明一行人还在执着地搜寻,他们不知道,白裳羽就在离他们不远的荒坡下,被囚禁在黑暗的地窖中,承受着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
这场跨越十年的恩怨,这场围绕着纸人与复仇的较量,似乎已经走到了绝境。而白裳羽的命运,也悬在了一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