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讲述着她的故事。
我叫叶知微,我爹爹是杀猪的屠夫。我娘亲平时就在院子里编竹篓贴补家用。哥哥比我大三岁,他偶尔会跟着爹爹去卖肉,或者跟着村子里的大哥哥们一起去逮些飞禽走兽回来。
在战乱发生之前,我跟娘亲正在院子里织弟弟的布鞋。
“娘亲,我长大以后要买好多好看的布匹。然后让娘亲给我做好看的衣裳穿。”
她坐在院里的桃树下,手里拿着织鞋的粗布。
“微微,你去叫你爹爹早点回来。今天是你哥哥的生辰。唤他去卖只肥鸡来。娘亲给你们顿鸡肉吃。”
叶知微站起来,准备去找他爹爹。
林素心转过脸来看她,眼里带着笑,刚想说什么。
几声尖锐短促的鸣镝声,打断了她的话
紧接着,院墙外猛地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冰冷铿锵,还有粗暴的喝骂,由远及近,如同骤然掀起的浊浪,瞬间淹没了整个村庄的安宁。
林素心茫然地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掉了。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冻结,化作一片惊恐的苍白。“微微……”林素心的声音变了调,手一抖,鞋底掉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院里那只芦花大公鸡猛地竖起羽毛,发出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啼,扑棱着翅膀疯了似的乱窜,撞翻了墙角晾晒豆子的簸箕,豆子哗啦啦洒了一地。隔壁邻居家的狗狂吠起来,紧接着是全村的狗都在叫,夹杂着女人的尖叫和孩童骤然爆发的啼哭。
木门猛的被推开。浑身浴血的叶明远踉跄着扑了出来。他身上那件打着补丁的褐色短褂几乎被血色浸透,腰间豁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汩汩往外涌。他脸色苍白,额头布满冷汗,眼睛里布满骇人的血丝,却死死地盯着院子里惊恐抱在一起的母女俩。
“爹爹!”
叶知微看着他,眼里是不可思议,是不敢相信,是恐惧和气愤。
“跑……”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血气。“往后山……跑!快!!”
他甚至来不及多看她们一眼,猛地转过身,用宽阔却已在发抖的背影挡住了闯入官兵的去路。院子里那几个官兵显然被他这副拼命的样子弄得一怔,旋即狞笑起来。“还有个不怕死的!”
叶明远弯腰捡起了墙角那把平日劈柴用的旧斧头,死死攥在手里。他甚至没有再回头看妻子女儿一眼,只是冲着那几个步步逼近的官兵,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跑啊——!!!”
那是叶知微记忆中,爹爹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不再是温柔的呼唤,不再是劳作时的喘息,而是耗尽生命全部的力气与血气,迸发出的最后怒吼。
疤脸官兵狞笑着挥手,冰冷的刀锋迎着爹爹挥舞的斧头劈了上去……
她被林素心拖着离开,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只是牵着娘亲的手往死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