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荣荣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像以前那样喃喃自语。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冰冷的阵法中央,看着面前毫无反应的遗物碎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抬起手,轻轻拂过那些碎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却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荣荣没用。”
“荣荣真的好没用。”
“试了这么多次……这么久了……”
“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缓缓抬起头,望着密室冰冷的天花板,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仿佛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这个世界……真的好绝望啊。”】
现实空间中,没有人再能发出声音。极致的悲痛已经压垮了所有人的情绪,只剩下麻木的心痛和冰冷的泪水。
看着宁荣荣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一次次燃烧自己,一次次坠入更深的绝望,最终心死神伤,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这种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灵魂被痛苦凌迟、缓慢熄灭的过程,比瞬间的惨烈更让人难以承受。
小舞已经哭得几乎晕厥,被唐三紧紧抱着。朱竹清也泪流满面。戴沐白双目赤红,仿佛要滴出血来。马红俊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宁清辞和宁晚意早已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要背过气去。
奥斯卡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肩膀剧烈地起伏着。那段岁月,是他和荣荣共同的地狱。他看着希望一点点磨灭,看着爱人的生命和灵魂一点点枯萎,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日夜啃噬着他。但他不能倒,因为他是荣荣唯一的支柱。
宁荣荣本人,看着光幕上那个最终心如死灰的自己,眼中却是一片奇异的平静。是的,那就是她曾经抵达的终点。所有的疯狂耗尽,所有的希望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如果不是还有小奥,还有女儿们,还有一丝未了的责任……她或许早就……
她不敢再想下去。
【禁术轮回:耗尽心血,心如死灰——片段结束。】
光幕暗下,那漫长折磨带来的沉重与死寂,几乎让空间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空间之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请抽卡人抽取第四张卡牌。】
奥斯卡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积聚面对最后、也是最残酷真相的勇气。他知道,接下来的内容,将直接引爆戴沐白与荣荣之间最深的误会,也将揭开七怪之间最大的信息断层。
他缓缓转身,目光复杂地看向戴沐白,又看了看宁荣荣,最终,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神色,抽出了第四张卡牌。
金光中,字迹带着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般的重量:
【帝心难测:病中呓语与崩溃的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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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的色调是一种病态的昏黄,带着高烧般的模糊与眩晕感。
场景是在七宝琉璃宗宁荣荣的寝殿内。她病了,病得很重。显然是在经历了多次禁术反噬、心力交瘁、又偶感风寒(或旧伤复发)后,彻底倒下了。
她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锦被,但依旧冷得瑟瑟发抖,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微弱。一头白发凌乱地铺在枕上,衬得她越发憔悴脆弱。她紧闭着眼睛,眉头痛苦地紧锁着,似乎陷入了昏迷或半昏迷的高热谵妄状态。
奥斯卡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用湿毛巾擦拭她的额头和脖颈,眼中充满了焦虑与心疼。宁清辞和宁晚意(年纪尚小,大约三四岁)被侍女抱在隔壁房间,隐约能听到孩子不安的啼哭声。
殿内除了奥斯卡,还有一两位心腹侍女和医者,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宁荣荣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含混不清的呓语。
奥斯卡连忙俯身去听。
“……冷……好冷……爸爸……荣荣冷……”
“……血……好多血……别走……”
这些都是常有的噩梦呓语,奥斯卡心痛地轻拍着她,低声安抚。
然而,下一句呓语,却让奥斯卡的身体骤然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宁荣荣的眉头皱得更紧,仿佛在抵御某种巨大的痛苦和恐惧,声音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吐出一句:
“你说……我若是死了……”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如同垂死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自嘲般的绝望:
“戴沐白他……会不会开心得敲锣打鼓,大赦天下,大庆三日……”
“呵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凄凉与认命的低笑,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
“让他失望了……我现在……还不能死。”】
“轰——!”
现实空间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
戴沐白猛地站起,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他的脸色先是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随即又涌上一股骇人的赤红,双目圆睁,瞳孔紧缩到了极致,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暴怒、以及……一种被最亲近之人如此猜疑背叛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荣荣——!!!”他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雄狮般的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破碎,“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荣荣竟然觉得,他会在她死后“开心得敲锣打鼓,大赦天下,大庆三日”?这把他当成了什么?冷血无情的暴君?恨不得她死的仇敌?数十年的兄妹情谊,当年的倾力相助,在她心里,难道最后就换来这样恶毒的揣测?!
巨大的愤怒和更深的受伤,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浑身都在发抖。
朱竹清也瞬间站了起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戴沐白,她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痛心,看向宁荣荣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唐三、小舞、马红俊、白沉香也都惊呆了,他们看看状若疯狂的戴沐白,又看看病床上奄奄一息、说出如此诛心之语的宁荣荣,一时之间,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
奥斯卡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该来的,终究来了。这句话,是他心中永远的刺,也是荣荣病中最脆弱时,恐惧与猜疑最深沉的流露。
宁荣荣本人,在听到自己那句呓语被播放出来时,身体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比戴沐白还要苍白,眼中充满了恐慌、愧疚,以及一种被赤裸裸揭开最不堪猜想的羞耻与无措。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是她病糊涂时的念头,是她被痛苦和孤独逼到绝境时,对权力、对人性、甚至对戴老大产生的、最阴暗的恐惧投射。她从未真的相信戴老大会那么想,但在最脆弱的时候,那种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此刻被当众揭穿,她无地自容。
【画面中,奥斯卡在听到那句呓语后,整个人如同被雷击,僵立了许久。他看着病床上痛苦呓语的妻子,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痛与悲凉。他当然知道荣荣这话有多伤戴老大,但他更知道,这是荣荣在身心崩溃边缘,对自身处境、对帝王心术、对失去所有庇护后产生的、最深的不安全感与被迫害妄想的体现。她不是真的恨戴老大,她是……怕。怕自己成为帝国的威胁,怕自己这“琉璃毒蛛”的存在,终究会让曾经的情谊变质,怕自己死了,对戴老大而言是一种“解脱”。
他轻轻抚平宁荣荣紧蹙的眉头,用更温柔的声音安抚她,直到她再次陷入昏睡。然后,他直起身,对殿内的心腹侍女和医者,用极其冰冷严厉的声音下令:
“今日宗主病中所有呓语,若有半句泄露出去,你们知道后果。”
那语气中的杀意,让所有人心头一凛,连忙低头称是。
奥斯卡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望着星罗帝国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难弥合。荣荣这句话,无论是不是病中糊涂,都像一根毒刺,扎在了她和戴老大之间,也扎在了他心里。】
画面回到现实。
戴沐白死死地盯着宁荣荣,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情绪剧烈翻腾,愤怒、受伤、不解、还有一丝被隐藏得很深的、兄长般的痛心。他一步步走到宁荣荣面前,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荣荣……现在,你告诉我。” 他指着已经暗下去的光幕,“那句话……是你真的……那么想的吗?”
宁荣荣在他的逼视下,身体微微后缩,但最终,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戴沐白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邪眸。她的眼中含着泪,嘴唇颤抖,却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平静到冷漠的语气说道:
“不过是病中呓语,当不得真。”
她顿了顿,偏开视线,声音更冷,带着一种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
“过去的事情,何必再提。如今你我,各有立场,各为所属,相安无事便好。”
她在掩饰,在用宗主的冰冷外壳,保护自己那颗因为被揭穿最阴暗念头而鲜血淋漓的心,也在用这种方式,试图将戴沐白的怒火与伤害降到最低——看,我就是这样一个多疑冷酷的宗主,不值得你如此动怒伤心。
但这话听在戴沐白耳中,无异于火上浇油!
“相安无事?!”戴沐白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帝王的震怒,“宁荣荣!我把你当亲妹妹!当年星罗帝国百废待兴,我顶着巨大压力倾尽国力帮你重建宗门!你现在告诉我,你觉得我巴不得你死?!还‘相安无事’?我们之间,什么时候需要用这四个字来形容了?!”
他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宁荣荣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却死死咬着唇,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奥斯卡走了过来,挡在了宁荣荣身前,面对盛怒的戴沐白。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平静。
“戴老大,”奥斯卡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句话,是在清辞三岁的时候,荣荣病得最重、几乎没熬过去的那次,昏迷中说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同样震惊看向他的唐三、小舞、马红俊等人,缓缓说道:
“那次,荣荣高烧七天七夜,昏迷不醒,几次气息微弱到几乎探不到。我和清辞、晚意,还有宗门里最好的医者,不眠不休守了七天。最终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她的身体根基,就是从那时起,彻底垮了。”
他每说一句,戴沐白眼中的怒火就消散一分,被更深的震惊和……恐慌取代。清辞三岁的时候?病得几乎没熬过去?他们……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唐三的脸色也变了:“荣荣病重?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小舞也急道:“对啊!荣荣病得那么重,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
朱竹清也看向奥斯卡,眼中充满了质问。
马红俊也嚷嚷:“就是!七怪有人病得要死了,我们居然不知道?!这他妈算什么兄弟!”
奥斯卡看着他们,眼中充满了疲惫与一丝淡淡的嘲弄(不是针对他们,而是针对命运):“告诉你们?怎么告诉?那时候,荣荣刚以铁血手段清洗了一批内鬼和敌对势力,‘琉璃毒蛛’的名头正是最盛的时候,七宝琉璃宗看似强大,实则内忧外患,无数双眼睛盯着。荣荣病倒的消息一旦走漏,会引起多大的动荡?多少势力会趁虚而入?”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戴沐白,声音更加沉重:
“而且,戴老大,那时候,星罗帝国刚刚平定了北境叛乱,国力也有损耗。帝国与七宝琉璃宗的关系……因为一些边境贸易和魂师资源的分配问题,正有些微妙的紧张。荣荣在病中收到过情报,帝国军方有一部分少壮派将领,对七宝琉璃宗坐拥如此庞大的财富和魂师力量却‘独立’于帝国体系之外,颇有微词,甚至有人上书,建议……‘适当限制’或‘加强监管’。”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在那种内外交困、自身濒死、又敏感脆弱的时候,荣荣收到这样的信息,会产生“戴沐白会不会希望我死”这样极端的恐惧和猜疑,虽然伤人,却并非完全不可理喻。那是一个失去所有庇护、独自在黑暗中行走太久的人,对光明处投来的任何影子,都会产生的过度防卫。
戴沐白听完奥斯卡的话,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冰寒与……铺天盖地的自责与心痛。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荣荣独自承受了这么多!濒死的重病,内外的压力,还有……来自他帝国军方的不友好声音!而他,作为兄长,作为皇帝,竟然一无所知!甚至还因为之前的利益纠葛,与她产生了隔阂!
“我……”戴沐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厉害,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看着被奥斯卡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宁荣荣,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发誓要保护的妹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和愧疚感。
他缓缓地、踉跄地后退了一步,跌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起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刻,戴沐白这位铁血帝王,因为至亲妹妹的苦难与猜疑,因为自己的疏忽与无力,流下了痛苦而自责的泪水。
空间内,一片死寂。只有戴沐白压抑的哽咽和众人沉重的呼吸。
真相,往往比表象更加残酷。而这份残酷,沉重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帝心难测:病中呓语与崩溃的猜疑——片段结束。】
光幕暗下,但那份病中的绝望呓语、奥斯卡沉重的揭露、以及戴沐白崩溃的自责,却如同最深刻的悲剧,烙印在了这个空间的历史中。
空间之灵的声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历经一切后的苍凉:
【第二十章‘荣的个人向·心尖血祭,禁术无果’观影全部结束。】
【抽卡人奥斯卡可归位休息。】
【将进入极长时间休整。】
奥斯卡回到宁荣荣身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宁荣荣靠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戴沐白依旧捂着脸,朱竹清紧紧握着他的手,眼中也含着泪。
唐三、小舞、马红俊、白沉香都陷入了沉默的震撼与反思之中。
二代们更是被这接连的真相冲击得心神俱震,久久无法回神。
所有的伤疤都被揭开,所有的误会都被摊开,所有的痛苦都被见证。史莱克七怪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秘密。有的,只是血淋淋的真相,和亟待修复的、千疮百孔却依然相连的心。
而未来将如何,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过于沉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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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荣的个人向·心尖血祭,禁术无果(完)】
【下一章预告:第二十一章·荣的个人向·墓前立誓,等女长成(无抽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