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红妆未着身，热血祭同门

青溪镇的冬日照样暖融融的，茅屋院中的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谢惊鸿坐在窗前，手中拿着林风为她裁制的红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绣好的缠枝莲纹样——再过半月，便是他们成亲的日子。

苏云和白芷正忙着收拾隔壁的空屋，打算作为新人的婚房。院中传来三人的说笑声，夹杂着剪裁布料的簌簌声，是谢惊鸿这几年从未感受过的、实打实的烟火气。她的视力已恢复了七八成，心脉的寒毒在苏云的针疗与白芷的药膳调理下渐渐平息，木腿也换了更轻便的样式，行走起来虽仍有不便，却已能勉强自理。

林风从镇上回来，肩上扛着一个木盒，脸上带着笑意：“师妹，你看我买了什么？”

他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对银质的合欢花簪，样式朴素却精致。林风拿起一支，小心翼翼地插在谢惊鸿的发髻上，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鬓角：“等成亲那日，我再给你换上金簪，今日先试试这个。”

谢惊鸿抬手抚摸着发间的银簪，眼中满是笑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幸福”的滋味，安稳、温暖，触手可及。她转头看向林风，轻声道：“师兄，辛苦你了。”

“为你，不辛苦。”林风握住她的手，眼中的深情浓得化不开，“以后，我会让你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然而，这份温馨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入夜后，青溪镇突然陷入一片死寂，连犬吠声都消失了。林风心中警铃大作，让苏云和白芷带着谢惊鸿躲进地窖，自己则手持长剑，守在茅屋门口。

“谁？”林风沉声喝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黑暗中的庭院。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墙头跃下，身着玄铁卫的劲装，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手中的弯刀泛着幽蓝的寒光，显然淬了毒。为首之人，正是当年假扮谢惊鸿暗算楚云归的女子，她的指尖依旧带着那道淡淡的疤痕，眼中满是阴鸷。

“奉主子之命，取谢惊鸿的狗命！”女子冷笑一声，挥手示意手下动手，“还有药王谷的余孽，一个都别留！”

黑衣人蜂拥而上，弯刀劈向林风。林风早有防备，长剑出鞘，寒光凛冽，与黑衣人展开厮杀。他的武功本就不弱，这些年为了保护谢惊鸿，更是勤加练习，招式凌厉，招招致命。

地窖中，谢惊鸿听得外面兵刃交击的声响，心中满是不安。她想要出去，却被苏云死死拉住：“师妹，别冲动！林师弟让我们待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我们！”

“可师兄他一个人……”谢惊鸿的声音带着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激烈，夹杂着黑衣人的惨叫与林风的闷哼。突然，一声巨响传来，茅屋的房门被踹碎，紧接着是白芷的惊呼：“小心！”

谢惊鸿再也按捺不住，挣脱苏云的手，踉跄着冲出地窖。眼前的景象让她肝胆俱裂——林风被三名黑衣人围攻，后背被弯刀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手中的长剑也被击飞。而那名女子，则手持毒针，朝着毫无防备的苏云刺去。

“师兄！”谢惊鸿失声惊呼。

林风猛地转头，看到毒针即将刺入苏云的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顾身后黑衣人砍来的弯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苏云身前，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枚毒针。

“噗——”毒针深深刺入林风的后心，黑色的毒素瞬间蔓延开来，染红了他的衣衫。

“林师弟！”苏云和白芷齐声惊呼，冲上前击退了身边的黑衣人。

林风缓缓倒下，嘴角溢出黑血，他艰难地转头，看向谢惊鸿，眼中满是不舍与愧疚：“师妹……对不起……不能……陪你成亲了……”

“师兄！”谢惊鸿跌跌撞撞地扑到他身边，抱住他不断下坠的身体，泪水汹涌而出，“你别说话，我救你，我一定能救你！”

她颤抖着想要取出金针，却被林风按住了手。他的力气越来越小，声音也越来越微弱：“没用的……这毒……无解……”

他看着谢惊鸿泪流满面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摸着她的脸颊：“师妹……好好活下去……忘了我……找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

话音未落，林风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师兄！林风！”谢惊鸿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哭声凄厉，划破了小镇的寂静。

苏云和白芷与黑衣人殊死搏斗，却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落入下风。苏云为了保护谢惊鸿，被黑衣人砍中手臂，鲜血喷涌而出。

“师妹，走！快走！”苏云推着谢惊鸿，朝着镇外的方向跑去，“从后山密道走，去找楚公子！只有他能保护你！”

谢惊鸿回头，看着林风的尸体，看着浴血奋战的苏云和白芷，心中满是绝望与悲愤。她不想走，她想为林风报仇，想与同门共存亡。可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

黑衣人朝着他们追来，弯刀的寒光在夜色中闪烁。谢惊鸿咬碎银牙，拖着木腿，踉跄着朝着后山跑去。她的红绸嫁衣掉落在地，被鲜血染红，如同一片凋零的血色花瓣。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木腿的绑带松开，磨得腿上鲜血淋漓，疼得她几乎晕厥。身后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她沉重的喘息声与无尽的哭声。

她失去了林风，失去了安稳的生活，失去了刚刚触手可及的幸福。

而此时的隐秘宅院中，楚云归正坐在桌前，听着楚忠汇报青溪镇的异动——玄铁卫余孽突袭青溪镇，药王谷弟子死伤惨重，林风战死，谢惊鸿下落不明。

楚云归的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碎裂声响彻寂静的房间。他失明的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液中带着暗红的血丝。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一切。可听到她再次陷入险境，听到那个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为她而死，他的心，还是像被千万根钢针穿刺般疼痛。

“备车……”楚云归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去青溪镇……”

楚忠愣住了：“公子，您的身体……”

“我要去找她。”楚云归打断他，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光亮，“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找到她。”

他不能让她再受伤害，不能让她再独自面对苦难。这一次，他一定要保护好她，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青溪镇的夜色，浓稠如墨。谢惊鸿拖着残破的身躯，在黑暗中艰难前行；楚云归坐在马车上，朝着青溪镇的方向疾驰。

他们的命运，在林风的鲜血浇灌下，再次交织在一起。只是这一次，等待他们的，是更深的苦难，还是迟来的救赎？

无人知晓。

唯一确定的是，幸福的幻影已然破碎，血色的劫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