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很难找。
它不在地图上,也不在任何旅游指南里。它藏在群山深处,藏在云雾缭绕的悬崖边。
苏雨花了整整一年,才找到它。
那是一棵很奇怪的树。
它没有叶子,也没有花朵。它的枝干,像是一团纠缠的黑色闪电,刺向灰白色的天空。
它生长在悬崖边,根系深深地扎进岩石的缝隙里。风很大,吹得它摇摇欲坠,但它依然顽强地活着。
苏雨在树下搭了个小小的帐篷。
她每天都会给它浇水,虽然这里的雨水,总是带着一丝咸腥的味道。
她会坐在树下,拿出她的速写本,画下它的样子。
第一幅画,它很孤单。
第二幅画,它的枝干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芽。
苏雨很高兴。她给它唱歌,给它讲故事。
她讲她的母亲,讲那个喜欢喝茉莉花茶的女人。
她讲林爷爷,讲那个每天在公园喂鸽子的老人。
她讲陆离,讲那个站在光里的男人。
她讲那个“引导者”,讲那个孤独的研究员。
她讲她自己,讲那个在仓库里,画下所有人的女孩。
树,静静地听着。
风,吹过它的枝干,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
有一天,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来到了这里。
他看着那棵树,又看了看苏雨。
“你在做什么?”他问。
“我在等它开花。”苏雨说。
“它不会开花。”老人说,“它是一棵死树。它已经死了很久了。”
“不。”苏雨摇摇头,“它没有死。它只是,在沉睡。”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是谁?”
“我叫苏雨。”苏雨说,“我是一个,寻找归宿的人。”
老人沉默了许久。
“我年轻的时候,也来过这里。”他说,“我在这里,种下了这棵树。”
“为什么?”
“为了纪念一个人。”老人说,“一个,我爱过,却没能留住的人。”
他看着那棵树,眼神变得温柔。
“她就像这棵树一样,坚强,却又脆弱。她走了。我把她的骨灰,埋在了这棵树下。”
苏雨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叫什么名字?”
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
表盖上,刻着一行字。
“To my son.”
苏雨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那个“引导者”。
那个老人,是那个“引导者”。
“你……”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老人看着她,笑了。
“我老了。”他说,“记忆,也开始混乱了。我总是,分不清,谁是谁。”
他看着那棵树,轻声说。
“我在这里,等了她很久。我以为,她会回来。”
“但我现在,好像明白了。”
“她,已经回来了。”
他看着苏雨,眼神清明。
“谢谢你,小姑娘。谢谢你,照顾这棵树。”
他转身,慢慢地,走下了山。
苏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云雾里。
她转过头,看着那棵树。
那个小小的,绿色的芽,在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光芒。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树干。
“你听到了吗?”
“他,原谅你了。”
风,吹过树梢。
沙沙作响。
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苏雨笑了。
她拿出速写本,画下了这棵树。
这一次,她没有写任何字。
她只是,在画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苏雨收起速写本,背起行囊。
她该走了。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要去看更多的风景,画更多的人。
她要,好好活下去。
为了那个老人,也,为了她自己。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
那棵,悬崖边的树。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夕阳里。
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坚定。
那棵树,在夕阳下,依然挺立。
那个小小的,绿色的芽,在风中,轻轻摇曳。
仿佛,在向她,挥手告别。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