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心理博弈

书房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客厅里残留的恐慌气息。陆离站在书桌前，指尖夹着那张被墨水晕染出“1”字痕迹的纸条，目光沉沉地落在李薇身上。

“李医生，”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没有外人，告诉我实话。赵刚的死，除了心脏穿刺，还有没有其他异常？”

李薇正在整理简易医疗箱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化为一抹决然。她走到门边，轻轻反锁了门，然后才压低声音说道：“陆先生，你怀疑得没错。赵刚的死，没那么简单。”

她从医疗箱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些许白色的粉末残渣。“这是从赵刚的指甲缝和口腔黏膜上提取到的。初步判断，含有高浓度的氯胺酮成分。”

“K粉？”陆离的眉头瞬间锁紧。这种通常与娱乐场所联系在一起的管制药品，出现在一个暴发户的体内，意味着什么？

“不完全是。”李薇摇了摇头，“这种纯度极高，且混合了某种神经抑制剂。它不仅能让人产生幻觉和麻醉感，还能在短时间内造成肌肉松弛和意识剥离。换句话说，赵刚在死前，可能处于一种‘清醒的瘫痪’状态。”

陆离的心猛地一沉。清醒的瘫痪——这意味着赵刚在被刺入心脏的那一刻，意识是清醒的，他能感觉到疼痛，能感觉到生命流逝，却无法动弹，无法呼救。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杀人手法，充满了报复和羞辱的意味。

“这不仅仅是谋杀，”陆离喃喃道，“这是处决。”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一排排厚重的书籍，最终停留在一本《犯罪心理学》上。他抽出书，随意翻动，一张泛黄的借书卡掉了出来。上面的签名栏，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个名字：林默。

“林默？”陆离念着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

“那是林教授的本名。”李薇在一旁解释道，“他以前在大学任教时，发表过很多关于犯罪心理侧写的论文，其中最著名的一篇，就叫《论完美犯罪中的心理博弈》。”

陆离的眼神骤然锐利。心理学家，犯罪心理侧写，完美犯罪……这些词汇像是一根根无形的线，将林教授与这起密室杀人案紧紧地缠绕在一起。

“陆先生，你是怀疑林教授？”李薇看出了他的心思。

“不是怀疑，是确认。”陆离合上书，目光冰冷，“他太镇定了。从发现尸体到现在，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引导我们的情绪，制造混乱。他是个心理学家，他知道怎么利用恐惧来操控人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陆先生，你在吗？”是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离打开门，苏雨站在门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她看了一眼屋内的李薇，欲言又止。

“苏小姐，有什么事吗？”陆离问道。

苏雨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低声说道：“陆先生，我刚才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样东西。我想，你可能需要看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陆离。陆离展开一看，那是一张照片的复印件。照片上，是五个年轻人站在一起，意气风发。其中一人，赫然是年轻时的陈董。而站在陈董身边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正是林教授。

在他们身后，是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云端疗养院奠基仪式留念”。

陆离的心跳陡然加速。云端疗养院，火灾，陈董，林教授……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交集。

“苏小姐，”陆离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这张照片，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在父亲书桌的暗格里。”苏雨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陆离的心上，“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十三个人的名字。赵刚的名字，在第一个。”

陆离的瞳孔骤然收缩。十三个人，十三级台阶，第十三个受害者……

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这是一场早已策划好的“审判”。而林教授，显然不是那个被怀疑的对象，他更像是这场“审判”的参与者，甚至是……执行者。

“李医生，”陆离转头对李薇说道，“你留在这里，继续检查尸体，特别是他的后颈和手臂，看看有没有注射痕迹。苏小姐，你跟我来。”

他拉着苏雨，快步走出书房，直奔走廊尽头的监控室。既然林教授是心理学家，擅长心理博弈，那他就用最直接的证据，打破他的心理防线。

监控室的门虚掩着，陆离推门而入。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台显示器闪烁着幽幽的蓝光。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昨晚半夜的监控录像。

画面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清。凌晨一点十五分，走廊的尽头，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走路的姿态，那种略带僵硬的步伐，陆离却觉得异常熟悉。

那人走到书房门口，停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摄像头。

“是他吗？”苏雨的声音在陆离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陆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那个身影，那种步伐，他曾在警队的训练场上见过无数次。这是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行走方式，为了保持平衡和隐蔽。

“是他。”陆离的声音冰冷得可怕，“林教授。”

他关掉监控，转身走出监控室，大步向林教授的房间走去。这一次，他不再需要猜测，不再需要推理。他有证据，有动机，有人证。

这场心理博弈，该结束了。

然而，当陆离和苏雨来到林教授的房间门口时，却发现房门大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仿佛根本没有人住过。

在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那是《罪与罚》。书页上，有一段话被用红笔重重地划了出来：“如果一个人能通过犯罪来证明自己的存在，那么，他是否应该受到惩罚？”

陆离站在门口，看着那本翻开的书，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林教授不见了，但他显然留下了信息。他在挑衅，他在等待，他在邀请陆离进入他精心布置的下一个棋局。

“陆先生，”苏雨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陆离没有回答。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书，翻到扉页。上面有一行龙飞凤舞的题字：“致我最亲爱的学生，陆离。——林默。”

陆离的手猛地一抖，书掉落在地上。

林默，林教授，他的大学导师，那个曾经教导他如何侦破案件，如何洞察人心的人。

怎么会是他？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如注。这场心理博弈，才刚刚开始，而陆离，却发现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