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云雾像流动的纱，缠绕在青翠的山峦间。灵汐跟着仙长们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谷底开满了五颜六色的奇花，泉水从石缝中涌出，叮咚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这里是灵药谷，昆仑墟最好的疗伤之地。”为首的仙长抚着胡须，指了指不远处一座雅致的竹楼，“战神殿下就安置在里面，有弟子照看，神女放心。”

灵汐点点头，目光却离不开那座竹楼。墨渊昏迷前的苍白面容总在眼前晃，她攥了攥手心，低声问：“他……不会有事吧？”

“战神殿下根基深厚，又服了龙元丹，性命无忧。”仙长叹了口气，“只是夜璃那幽冥煞气阴毒得很，侵入了他的龙魂，需得慢慢调理，急不得。”他顿了顿，看向灵汐，“倒是神女你，烛龙血脉初醒，灵力不稳，也需静养。我已让人备好隔壁的竹楼，你且先住下。”

灵汐谢过仙长，却没有回自己的竹楼，而是在灵药谷的泉边坐下。泉水清澈见底，映出她带着泪痕的脸。她抬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又想起墨渊腰间的那半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仇人”如此牵念。万年前的血海深仇是真的，铜镜里的火海是真的，可他为护她挨的伤、他看她时眼底的温柔，也都是真的。

“烛龙神女？”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灵汐回头，见是个提着药篮的小弟子，约莫十五六岁，圆圆的脸，很是可爱。“我是负责照看战神殿下的弟子，叫青禾。”小弟子笑着说，“仙长让我来请你，说殿下醒了。”

灵汐心里一喜，猛地站起身，跟着青禾往竹楼跑。跑到门口时，她又忽然停住脚步，理了理衣襟，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墨渊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些。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灵汐时，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你来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

“感觉怎么样？”灵汐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胸前的伤口上——那里已经包扎好，渗出的血迹淡了些。

“好多了。”墨渊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灵汐坐下，两人一时无话。竹窗外的泉水声格外清晰，衬得屋内有些安静。灵汐看着他，想问的话有很多，却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墨渊先开了口：“你在灵谷泉边坐了很久？”

灵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昆仑墟的灵气与我有些感应。”墨渊道，“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灵汐低下头，指尖抠着衣角：“我不知道。”她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万年前，你为什么要杀我？”

墨渊沉默了。他看着窗外的云雾，眼神悠远，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万年前，三界传言，烛龙族私藏了‘灭世火种’，若点燃，三界将化为炼狱。天帝下令，让我带人去查。”

“灭世火种？”灵汐皱眉，“我从没听过。”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个谎言。”墨渊的声音沉了下去，“是玄天仙尊为了夺取烛龙族的‘凤凰真火’，故意散布的谣言。凤凰真火是三界至阳之力，能净化一切邪祟，也能……毁掉他修炼的邪术。”

灵汐的心猛地一跳：“所以，你是被他骗了？”

“是。”墨渊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愧疚，“我带人到烛龙谷时，看到的是一片祥和，根本没有什么灭世火种。可玄天仙尊说，火种被你们藏了起来，若不交出，就踏平烛龙谷。”他闭了闭眼，“我与你父亲争执不下，他为了保护族人，引动了凤凰真火，想与我们同归于尽……”

灵汐的眼泪掉了下来：“所以，你就杀了他？杀了所有人？”

“我没有！”墨渊猛地抓住她的手，眼神急切，“我从未想过要杀他们！是玄天仙尊暗中出手，用邪术引爆了凤凰真火，烛龙谷才会变成火海！我赶到时，只看到你……你的真身倒在火里，还有你母亲托我护你一缕残魂的血书……”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眶泛红：“我把你的残魂藏在玉佩里，带回天界，却被玄天仙尊发现。他要我亲手毁掉玉佩，我只能假装答应，暗中将你送往凡间，用自己的龙气封印了你的血脉，只求你能做个普通人，平安一生……”

灵汐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忘了落下。原来万年前的真相是这样？原来他不是刽子手，而是……守护者？

“那半块玉佩……”她喃喃问。

“是你父母的定情信物，一分为二，各执一半。”墨渊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那半块云纹玉佩，与灵汐胸前的火焰纹玉佩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我找了你万年，灵汐。找了整整万年。”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灵汐心上。她看着拼在一起的玉佩，又看着墨渊泛红的眼眶，心里的恨意像被泉水冲刷的沙，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他为她承受了这么多，原来他的冷漠和隐忍背后，是跨越万年的守护。

“对不起……”灵汐的声音哽咽，“我不该怀疑你。”

墨渊摇摇头，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发颤。“不怪你。”他说，“万年前的债，我终究是要还的。”

灵汐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还带着幽冥煞气的凉意，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不用还。”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从今往后，我们一起面对。”

墨渊看着她，眼底的愧疚渐渐被温柔取代。他反手握紧她的手，仿佛要将这万年的等待都握在掌心。

竹窗外的阳光透过云雾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拼在一起的玉佩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灵药谷的药香混着花香，在空气中弥漫。有些误会解开了，有些伤痕还在，但爱与信任的种子，已在这片宁静的山谷里，悄悄发了芽。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昆仑墟外，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玄天仙尊得知灵汐血脉觉醒，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离开昆仑墟，便要将这对跨越万年的恋人，彻底碾碎。

第八章 灵药谷中

第八章灵药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