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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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晚上，顾离歌推开家门时，玄关处亮着灯。

她愣了一下，平时这个点，家里早该熄灯了。她走过去，脚步在门槛处顿住。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餐桌前。父亲、母亲、顾安歌、还有坐在主位上的顾老爷子。

桌上摆满了菜。清蒸鲈鱼、红烧肘子、油焖大虾、鲍汁扣鹅掌...满满当当一桌，像是年夜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顾离歌站在门口，她突然想笑。

五天前，顾老爷子还在说“注意分寸，不要丢了顾家的脸”。

一周前，这家人还在用那种“你最好别给我们惹麻烦”的眼神看她。

现在却一桌好菜，全家到齐，等她回来吃饭。理由很简单——

因为边伯贤没有亲自出来澄清那些传言；因为顾氏的股价，这两天赚了不少；因为那些揣测和风声，让顾家在圈内的分量，重新被掂量了一次。

顾老爷子多精啊，谁能给他带来利益，他就器重谁。谁能让顾家往上走一步，谁就是他的“好孙女”。

至于之前那些暗戳戳的警告和嫌弃，只要利益到位，全都可以翻篇。

顾离歌迎着那桌丰盛的菜肴和那些刻意摆出的慈爱目光，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她太了解这位祖父了。

今天，边伯贤没澄清，她就是功臣。

明天，边伯贤说一句“我和顾小姐没关系”，她就会重新变回那个“丢顾家脸”的弃子。

变脸，是顾家的祖传手艺。

顾离歌收回思绪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顾老爷子开口，声音比平时和蔼了三分。顾离歌抬起眼，对上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笑了笑。

一句话，问得满桌安静。

顾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慈爱得像在抱怨不懂事的小辈。

顾离歌没再说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前的清蒸鲈鱼，送进嘴里。她顾离歌最不需要的就是顾家的器重。

小时候或许还渴望过，渴望祖父能像看顾安歌那样看她一眼，渴望父亲能在饭桌上多问她一句，渴望母亲那点微薄的牵挂能再多一些、再真一些。

但现在她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属于自己的风景，桌上摆着属于自己的文件，门口挂着属于自己的公司招牌。

顾家的器重算什么？

那不过是他们手里那把随时可以收回的尺子，今天量你是“功臣”，明天量你是“废物”。

她不需要这把尺子。

她有自己的秤。

顾离歌回过神，她看着面前那碗几乎没动的米饭。

她站起身，朝楼梯走去。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母亲和父亲交换眼神，大概是顾老爷子脸色微沉，大概是谁想开口叫住她，又咽了回去。

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

话音落下，她的脚步声继续向上，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餐厅里，一片安静。顾老爷子盯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忽然将筷子往桌上一撂，没人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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