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九月，暑气未消
晨光带着长江水汽特有的微浊质感，漫过“江城一中”的鎏金校牌，将校门口那几棵老香樟的叶子，照得油亮
分班公告栏前人潮早已散得七七八八，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还在对着那张巨大的表格指指点点
高二了，文理分科，班级洗牌，有人欢喜有人愁，但大体尘埃落定
除了贺峻霖………
他像一棵被遗忘在门口的石墩子，背靠着校门边的香樟树，第一百零一次低头看表
七点二十二分……
离报道时间，还有……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好吧，不算走路到教学楼的时间，大概也就五六分钟缓冲了
贺峻霖没事没事！！
贺峻霖新学期第一天，老班八点才到……
贺峻霖就这样安慰自己
手机嗡嗡震起来，屏幕亮起“宋亚轩”三个字
贺峻霖有气无力地划开接听，那头立刻传来背景音嘈杂的、属于教室的喧闹，以及宋亚轩清亮又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
宋亚轩“贺儿！你人呢？老班都快来巡视了！”
贺峻霖“校门口呢……”
宋亚轩“我去，你和丁哥该不会是约好一起殉情新学期吧？”
贺峻霖“殉你个鬼！”
贺峻霖翻了个白眼，尽管对方看不见
贺峻霖“气死我了！丁程鑫说好提前半小时校门口见，一起看分班表，结果呢？我等到黄花菜都凉了，人影都没一个！电话打了八百个也不接！”
刘耀文“我去！”
刘耀文的声音似乎也凑近了听筒，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咋呼
刘耀文“丁哥牛逼啊，开学第一天就玩这么大？”
贺峻霖？？？
贺峻霖“不是……你们不会全在一班吧？！”
话音刚落，手机传来了严浩翔低低的笑声
严浩翔“那倒也没那么有缘分，耀文在5班，亚轩跟张哥在3班”
张真源也在一旁附和着
张真源“对，我们寻思着老班还没来，刚好就来串串班”
贺峻霖刚想问马嘉祺，眼风一扫，终于捕捉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来，书包在身后甩得快要飞起，清晨的阳光在他栗色的头发上跳跃
贺峻霖“来了来了！班级说！”
贺峻霖迅速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运足丹田之力，朝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吼道
贺峻霖“丁——程——鑫——！你还有十秒钟！九！八！七……”
来了来了，是传说中的死亡倒计时
那身影一看，冲刺得更快了，带起一阵小风，终于在贺峻霖数到“一”的尾音将落未落时，一个急刹车停在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发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丁程鑫“哈……哈……赶、赶上了吧……”
丁程鑫抬起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没心没肺，完全无视了贺峻霖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贺峻霖“赶上个屁！”
贺峻霖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贺峻霖“你怎么不直接请假，干嘛去了？手机呢？”
丁程鑫“没电了……”
丁程鑫直起身，顺了顺气，脸上那点得意的神色却藏不住，甚至随着呼吸平稳而愈发明亮起来
丁程鑫“别管那个了，快！分班表！看了没？我在哪个班？”
两人一边快步朝公告栏走去，贺峻霖一边没好气地说
贺峻霖“没看！不是说了等你一起吗？大哥！”
说着，贺峻霖顿了顿，瞥了丁程鑫一眼，发现这家伙不仅毫无迟到的愧疚，甚至嘴角还噙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近乎胜利的微笑
这突然的笑容，给贺峻霖都干沉默了
贺峻霖“不是，你到底在笑什么？”
贺峻霖“开学第一天迟到就这么开心？还是说你暑假背着我们捡到钱了？”
丁程鑫“我去！比捡到钱还开心！”
丁程鑫眼睛弯起来，像只偷到腥的猫，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雀跃
丁程鑫“贺儿我跟你说，这次，我绝对，不可能跟马嘉祺一个班了！”
贺峻霖脚步一顿，狐疑地看他
贺峻霖“你又知道了？”
贺峻霖“分班按成绩和志愿综合排的，你俩选的不都是物化生吗？”
说起来，贺峻霖也觉得有些无语
这两人是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前前后后相处了十几年的感情，明明看起来关系就很好，可丁程鑫非说自己烦马嘉祺，希望马嘉祺永远消失在他的眼前
也正因如此，每次分班后贺峻霖总能从丁程鑫嘴里听到一套措辞———我这次！绝对没跟马嘉祺在一起！
果然，这次也没改变……
丁程鑫“嘿嘿～”
只是，这次的丁程鑫更得意了些，下巴都扬起来几分
丁程鑫“就是因为成绩啊！我期末，战略性、划时代地——考砸了！”
贺峻霖“……”
“贺峻霖沉默了两秒
贺峻霖“不是，你考了多少？总不能比我还低吧？？？”
期末是预选科考，所以自己也没考太好，但也还在正常波动范围内，所以他实在是不太相信丁程鑫考砸了
毕竟，平常认真起来的丁程鑫，一直都在年段前十徘徊，虽然排名一直在变，但也从没掉出过前十
这是哪种考砸？？？
丁程鑫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贺峻霖，伸出三根手指，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甚至带着点炫耀的腔调
丁程鑫“三、百、五、十、五！”
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贺峻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贺峻霖“夺少？？！”
丁程鑫“355！”
丁程鑫重复了一遍，笑容灿烂得晃眼，完全不像一个考砸了的人，倒像中了头彩
贺峻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拔高的音调
贺峻霖“不是丁程鑫！你一下退了整整300多分？？？”
贺峻霖“你不会是把答题卡扔地上，踩了两脚才交上去的吧？！”
丁程鑫“你可以这么理解～”
丁程鑫略显自豪地撅了撅嘴
贺峻霖“……牛逼！ 我真服了！”
他是真的服了！
为了不和马嘉祺同班，这位哥是真舍得下血本啊！也不知道主任事后会不会找他算账
丁程鑫对他的震惊非常受用，仿佛完成了一项壮举，潇洒地一甩头
丁程鑫“走吧！去看榜！”
丁程鑫“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他拉着尚未从“355”的冲击中完全回神的贺峻霖，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已经没什么人的公告栏
巨大的红榜被江风吹得哗啦作响，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班级，人已经不多，丁程鑫一眼就看到了理科班那边的榜单
丁程鑫“快快，找名字！”
丁程鑫搓搓手，脸上依旧是那种“即将脱离苦海”的兴奋，都还没找到呢，他甚至就已经开始规划
丁程鑫“咱俩名字应该离得不远吧？”
贺峻霖从榜单末尾往上找。两人一个从上往下，一个从下往上，像两艘执行搜索任务的巡逻艇
贺峻霖“欸！我看到了！”
贺峻霖先叫起来，手指点向表格右下角
贺峻霖“我在这儿！二班！”
丁程鑫“我看看我看看……”
丁程鑫也立刻凑过去，顺着贺峻霖的名字往上看下看，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丁程鑫“我去！我竟然也在2班！贺儿！咱俩还在一个班！”
他顿时眉开眼笑，用力拍了一下贺峻霖的肩膀
丁程鑫“太好了！咱又能继续祸害……”
丁程鑫“不是，继续并肩作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默契和喜悦
高中分班后还能和最好的朋友同班，这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唯一不好的应该是，贺峻霖又看了几眼名单，嘴里念叨着几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
忽然，他的目光在某个名字上顿住了，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他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逐渐变为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还沉浸在“和贺儿同班”喜悦中的丁程鑫，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干涩，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贺峻霖“那个……丁哥”
丁程鑫“嗯？”
丁程鑫心不在焉地应着，还沉浸在喜悦中
贺峻霖“你看一下……”
贺峻霖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名单上丁程鑫名字下方的那个位置
贺峻霖“你名字下面……紧挨着的那个名字……”
丁程鑫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嘴里还在说
丁程鑫“谁啊？张真源？还是刘……”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看到那名字的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穿过江城，精准地劈中了他的天灵盖
时间似乎凝固了
因为，在他的名字“丁程鑫”下方，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端端正正地印着三个字——
马嘉祺
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或者是重名？对！江城这么大，江城一中这么多学生，肯定有重名的！
他怎么可能跟马嘉祺一个班！！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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