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热气先涌出来,混着沐浴露的香味。
陳安礼一边用毛巾擦着半湿的头发,一边走出来。
“洗好了?”
她一抬头,看见陳梧樾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拿着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像是刚从书房出来。
“嗯。”她下意识把毛巾往腕上一搭,有点不自然地拢了拢睡衣领子,“洗完了。”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睡衣是浅色款,她皮肤白,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融在一起。并不紧身,只是随着她擦头发的动作,衣料偶尔贴服,起伏间朦胧地勾出一点身体的轮廓。
他快速移开视线。
“头发没吹干。”
“啊?”她愣了愣,抬手摸了摸发顶,“好像……差不多?”
“差不多是你觉得。”他走近两步,“去吹干,不然明天头疼。”
“哦。”她点点头,刚要转身回房间,又想起什么,“吹风机……在哪儿?”
“你房间抽屉。”他答得很自然,强压住内心那一丝丝燥,“第一个。”
“好。”
陳安礼拖沓着,慢悠悠往房间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冲他很小声地说了句:“晚安。”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二楼响了快半个钟头,断断续续的…
陳梧樾在楼下听着那动静,终于叹了口气,合上电脑,起身上楼。
“不会吹就别硬扛。”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念。
敲了两下门:“陳安礼。”
里头的吹风机声停了一秒,又顽强地响起来。
他直接推门进去:“头发太长了…”
话说到一半,对上她的视线。
她盘腿坐在床上,睡衣松垮,头发半湿凌乱,几缕发丝粘在颈侧,刘海被吹得翘起。一手握着吹风机,一手揪着发尾,眼神有点发愣。
“……头发长,是有点慢。”她小声承认。
陳梧樾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本来憋了一肚子的“怎么这么慢”,全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一句:“……过来。”
“啊?”她没反应过来。
他走过去,直接把吹风机从她手里抽走:“坐好。”
她下意识往床头缩了缩,屁股往后挪:“我自己来就行”
“你自己来得吹到天亮。”他语气嫌弃,手上却很利落地重新插好插头,“再不干就别睡了。笨……不会叫人?”
“……”
这怎么好意思。
半夜十点多,在别人家里,穿着别人的睡衣,让主人给自己吹头发!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可他已经站到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把她的头发拨开分成两半,另一只手按下了开关。
温热的风一下子吹在颈窝,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别动。”他轻声说。
手指偶尔碰到她的耳朵、后颈,每碰一下,心跳就漏一拍。
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房间里只剩吹风机的嗡嗡声,和他偶尔的指令:“头低点”“转过去”“别乱动”。
她乖乖照做,眼神却忍不住往镜子里偷瞄。镜子里,他的侧脸离她很近,神情专注,微微皱眉的样子都有点好看。有几缕她的头发被风吹到他手腕上,他随手拨开,指尖不经意蹭过她的脸颊。
她耳朵“唰”地就红了。
他刚才……是不是躲了一下?她捕捉到他眼神里那一瞬的闪避,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可下一秒,他又恢复那副淡淡的样子,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怎么了?”他关掉吹风机,忽然开口询问。
“啊?”她慌忙收回视线,“没、没事。”
“脸这么红。”他语气平平,“吹风机太热了?”
“……可能吧。”她硬着头皮接话。
“那我调小点。”他真的调低了一档,“你怕热?”
“有点。”她老实回答。
“那下次别泡太久。”他随口道,“容易头疼。”
“你怎么知道我泡澡了?”她警觉。
“浴室里那层水汽。”他不紧不慢,“还有你刚才那副刚蒸出来的样子。”
“……”她被形容得像个小笼包,想反驳,又觉得好像也没说错。
吹风机的声音渐渐停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差不多了。”
他关掉开关,吹风机随手搁在一边。转身从抽屉里拿出瓶精油,往手心倒了些,两手搓了搓捂热,然后手指轻轻梳进她发间,顺着发尾慢慢理开。
“以后不会吹就叫人。”他看着镜子里的她,忍不住又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别自己跟头发较劲。”
“……好。”她小声应。
他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晚安。”
“晚、晚安。”她抱着被子,目送他出门。
门轻轻带上,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头发已经干透了,还留着他手指拂过的、一点温温的触感。
这人,嘴上嫌她笨、嫌她慢,可最后还不是上来,站在她身后,一点点帮她吹干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闪躲……真是害羞吗?
他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指尖还沾着她头发上的香味,那味道不浓,却缠在皮肤上,散不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抬起来,轻轻闻了一下,很淡的甜,还有一点说不出的、暖绵绵的气息。
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挠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甜的。”
这两个字轻轻落进心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夜里,屋里静得只剩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陳梧樾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文档却半天没动一个字。拿起手机,解锁,滑进微信,翻了翻联系人列表。
视线停在那只熟悉的头像上——一只抱着碗吃饭的兔子。
点了进去。
朋友圈那里,只有一条干干净净的横线。
被屏蔽了?
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像是有点意外,又像在意料之中。
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防备心还挺重。”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会儿,最终什么也没做,退了出去。
屏蔽就屏蔽吧,反正…他想看的,迟早能当面看到。
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屏幕,却发现那行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算了。
干脆合上电脑,起身关灯,准备睡觉。只是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闪过那条横线。
改天,得找个机会,让她把这线撤了。
晨光暖融融的,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床沿,把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照得清清楚楚。
没有早八的日子真是神仙日子。
陳安礼整个人陷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只露一双眼睛,盯着地板发呆。
“唔……”她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头缝都舒展开了,“多久没睡到自然醒了。”
手在床头摸了半天,才从枕头边捞到手机。
按亮屏幕——6:00。
“……这么早。”她愣住,“我这是被生物钟背叛了吗?”
明明没课,身体却自动在六点准时开机,比闹钟还灵。
她不死心,按灭屏幕,又把自己裹回被子里,试图再睡个回笼觉。可脑子已经醒了,各种画面止不住地往外冒——昨晚的篝火、草原上的风、跳舞时烫烫的脸,还有……陳梧樾。
他给她吹头发时离得好近,呼吸温温地扫过后颈;那句“笨……不会叫人吗”,嫌弃里又有点别的什么。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小声咕哝:“完了,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挂钟秒针滴答走。
她翻个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切在地板上。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有点好奇楼下现在什么样?已经有人起了吗?他会不会也起这么早?
刚想到这儿,就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推门声,又像是倒水声。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不会已经起了吧?”
犹豫两秒,她还是爬了起来。反正也睡不着了。
脚踩到地板,凉意让她缩了下脚趾。
踮脚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天已经亮透了,浅蓝的天上挂着几缕云,远处的树叶子被照的发亮。空气湿湿的,像刚下过雨,又像露水还没散。
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清醒了。
“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洗漱完,换好衣服,随便理了理头发。轻手轻脚下楼,倒了杯热水,窝在客厅沙发里刷剧等。
结果一等就是一个钟头,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阳光已经从窗边爬到地毯中央了。
陳安礼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她放下杯子,小声嘀咕:“这姐们儿不会是通宵打游戏了吧……”
没早八的日子,睡觉难道不是头等大事?都七点半了,邹等等居然还没醒?
这念头一出来,就有点来气。
这人真行,就这么把她一个人扔在陌生男人家里,自己倒睡得踏实。
“要是我妈知道,非得念叨死我。”她在心里吐槽,“你倒好,睡成猪了。”
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上楼找人。
总不能一会跟陳梧樾两个人在客厅面对面干坐着。
她起身蹑手蹑脚往楼梯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等等?醒了没?”
没声音。
又敲两下:“太阳晒屁股啦。”
还是没动静。
她无语,伸手去拧门把手——反正都是女生,叫她起床也没什么。
门刚推开一条缝,旁边就传来脚步声。
一抬头,正好对上从对面房间出来的陳梧樾。
角度有点巧…
就这么僵在门口,像只偷鱼被抓现行的猫。
而他站在几步外,手里松松地端着杯热牛奶。刚睡醒的头发有些乱,睡衣领口也没理齐,整个人透着种没完全清醒的散漫。
他垂眼看了看她,慢悠悠开口:“小偷?”
她一下子炸毛:“我才没偷看!”
声音有点急,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被她这反应逗笑了,“那你站门口做什么?偷我家空气?”
“我……”她一时语塞,耳根悄悄红了,“我就路过。”
“路过到一动不动,像罚站似的?”他来了兴致,凑近些,俯身与她平视,“刚才是不是在偷看我?”
谁偷看你了!”她下意识反驳,往后挪了半步,“我就是……刚好看见你出来。”
“哦?”他慢条斯理又向前两步,“那现在在看什么?”
她一怔,这才发觉自己的视线正落在他身上——黑色睡衣,微敞的领口,还有……
她赶紧移开目光,耳尖彻底红透:“我……在看你的牛奶。”
“牛奶?”他低头看了眼杯子,“想喝?”
“不——”话没说完,杯子已被他递到面前。
“给。”他声音不高,“温的,不烫。”
接过又想还回去:“不用,我自己倒。”
“刚才站门口等什么?”他挑眉,“不是在等我?”
“谁等你了!”她快被绕晕了,“我就是想看看等等醒了没。”
“你看过了。”他提醒,“她还没醒。”
“那我……”她咬住嘴唇,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走廊安静下来,只剩杯中牛奶微微晃动的声音。
他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紧张什么?”
“没紧张。”她嘴硬。
“耳朵都红了。”他再次主动靠近,直直看着她,“从刚才起就红着。”
“那是……”她急中生智,“走廊灯太亮了。”
“哦?”
“那你离灯远点。”
“……”她被噎住,只能瞪他,“你真无聊。”
“是有点。”他坦然承认,“所以才会跟个小偷聊这么久。”
“我说了我不是小偷!”她终于忍不住,伸手推他,“你走开。”
被推得退了半步,却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温度贴上来,她整个人一僵。
“松手。”
“刚才……是不是偷看我了?”他不答反问,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
她沉默了两秒,别开脸,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嗯。”
走廊静了一瞬。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
“为什么看?”他问。
“因为……”她咬了咬唇,“你刚出来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说完,她自己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她刚才都说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