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死寂的地下空洞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呓语和林七夜身上。
马添逸悠哉地站在一旁,心神大定。笑话,呓语大人怎么可能会失手?作为【信徒】中拥有一席之地的人,他最清楚这位恐怖大人的伟力。那是连“无量”境强者都要忌惮的存在,区区一个“池”境的双神代理人——
他瞥了一眼那个闭着眼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蚍蜉撼树。
百里胖胖的掌心被指甲掐出血来,浑身汗水如雨点般落下,却仍无法摆脱双“海”境的威压。沈青竹靠在岩壁上,苍白的脸上满是冷汗。洪教官被黑色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亓官暮站在原地,那张【世界】牌在她意识中闪烁,像是在诉说什么。但她听不清——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隔着一层水雾。
然后——
林七夜的双眸,缓缓睁开。
“哈哈,结束了,不愧是呓语大人,区区双神代理——”
马逸添的马屁刚说到一半,整个人突然一震。
他呆呆地看着没事人一样的林七夜,用力眨了眨眼。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呓语身上——
那个原本优雅高贵的男人,此刻像一尊石雕屹立在那里。双眼中的神采早已消失无踪,面色灰土,如死人般没了丝毫生气。
这怎么可能?!
马逸添张大了嘴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与此同时——
咔。
百里胖胖身上的黑色锁链,无声地崩碎。
咔咔。
沈青竹身上的锁链,同时断裂。
哗啦——
洪教官身上的锁链,碎成无数片,散落在地。
百里胖胖愣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双手,又抬头看看林七夜,再看看那个变成石雕的呓语——
“卧槽!!!”
他差点跳起来!
“七夜!!你特么太牛逼了!!!”
沈青竹靠在岩壁上,目光复杂地看着林七夜。那个少年站在那里,黑色的军大衣在热浪中轻轻飘动,像一棵扎根在风中的树。
当林七夜的目光转过来时,沈青竹身体微微一震。
他装作无事般将脸侧向另一边。
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洪教官也震惊地开口:“你……你怎么做到的?”
林七夜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还有些分神的亓官暮身上。
“这些事情一会再说。”他平静地说,“现在,还有两个大麻烦。”
马添逸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杀意。恐怖的“海”境威压再度爆发,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朝五人碾压过来!
虽然不知道林七夜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呓语本体知道后必然暴怒。
在损失一具投影的条件下,若还没完成任务,他绝不会有好下场。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双神代理人活着离开!
一旁的炎脉地龙感知到呓语“死亡”,在灵魂契约的操控下,思维完全被控制。暴怒的它仰天咆哮,周身的火焰纹路亮起,周围的岩浆开始猛烈翻滚!
吼吼吼吼——!!
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整个地下世界。
百里胖胖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呓语死了。
但眼前还有两个战力超纲的敌人——
过不了这一关,他们依然是死路一条。
灼热的火焰几乎充斥了整个地下洞窟。温度在飞速上升,空气扭曲得像蒸笼。炎脉地龙张开双翅,轻轻一震——那庞大的身躯卷携着灼热狂风,从岩浆中缓缓升起。
它愤怒的双目蕴含着恐怖的龙威,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几个渺小的人类。
它张开巨嘴。
一团火球在它身前迅速凝结。
那火球的半径,足有二十米。
恐怖的高温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连远处的岩壁都开始融化。
感受到火球中蕴含的能量,洪教官的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击,若真的落下,只怕整个地下空洞都得毁灭。
连渣都不剩。
马逸添察觉不对,飞快向岩壁周边退去。他一边退,一边怒骂:
“这畜生是个疯子吗?几只蝼蚁而已,居然用这么大规模的攻击?它是想连带着把我一起杀死?!”
没错。
炎脉地龙确实是这么想的。
它没忘记是谁在沉睡时将它唤醒,是谁对它攻击,是谁强迫它签订了那该死的契约。它确实和呓语签订了灵魂契约,无法违背命令,但这不包含“信徒和谐共处”这一项。
呓语还在时,它不敢放肆。
现在呓语没了——
它就是整个地下世界的王者!
几只蝼蚁,要杀。
惹了它的同伴,也要杀。
所以——
全都毁灭吧!
恐怖的火球还在酝酿,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马逸添脸色煞白地跑到岩壁上,化作一道黑光飞入岩体。
洪教官紧咬牙关,上前半步。
他郑重地从胸前掏出一枚纹章。
那是一枚做工极其精致的纹章。
正面图案是两柄交错的直刀,刀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刀后点缀着无数星辰的夜空,那些星辰排列成某种古老的图案,像是某种密码。
图案下方,刻着两个小字——
洪浩。
林七夜认识这种纹章。
曾经,他亲手把玩过一段时间。
那枚纹章的主人,叫赵空城。
洪教官紧紧攥着纹章,指节泛白。他的眼中闪过决然。
“都听我说。”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
“一会,我会强行突破到‘海’境,然后用尽全力在岩体表面打出一条通道。你们用最快的速度往里面跑——我不知道这能不能避开这一击,但这或许是你们最后的生路。”
百里胖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我们?”他的声音发紧,“那教官你呢?还有……你要怎么强行突破?”
“这不重要。”
洪教官的声音有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他低头,将纹章翻过来。
纹章的背面,镌刻着四行字。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你们这群小辈,只要负责跑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剩下的……是我们这群前辈们的事。”
他的手指在纹章表面轻轻一划。
一枚极细的针头,从纹章内弹出。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准备将这枚针头刺入自己的身体——
啪。
一只手稳稳抓住了洪教官的手腕。
洪教官错愕地转头。
林七夜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另一只手,摘下了那枚纹章。
他低下头,看着纹章背面的那四行字。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将纹章重新放回洪教官胸口。
林七夜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柔。
“若黯夜终临,吾必立于万万人前,横刀向渊,血染天穹……是吧?”
他轻声说。
然后转过身,抬头看向半空中的炎脉地龙。
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我不会……”
他喃喃自语。
“再亲眼看着同样的惨剧发生了。”
他走到四人身前。
面向那颗蓄势待发的恐怖火球。
缓缓闭上双眼。
一股神秘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那气息不是精神力,不是禁墟,不是任何他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是某种更古老的、更纯粹的、更——
神圣的东西。
病院中,黑夜女神的灵魂穿透精神迷雾,降临人间。
她含笑注视着闭目的林七夜,一步步走上前——
与他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林七夜的身体中,那属于【黑夜】的神格之上,承载着一位真正神明的灵魂!
黑色短发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眨眼间,变成一头乌黑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腰间。
皮肤肉眼可见地细腻起来。原本因训练有些黢黑的皮肤,变得白皙而细腻,像上好的瓷器。
修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他缓缓睁开眼——
一双眸子如星辰般闪亮璀璨。
深邃而神秘。
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来自神明的威压。
真正的神明。
仅仅看他一眼,就让人生出顶礼膜拜的想法!
百里胖胖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沈青竹靠在岩壁上,瞳孔骤然收缩。
洪教官握着纹章的手,在微微颤抖。 亓官暮与卡牌的交流被打断。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见证了一个少年,与一位神明的灵魂——
融为一体。
这是……林七夜?
是的。
林七夜。
林七夜睁开了眼。
于是,天黑了。
沸腾的岩浆、聚集的火球、遍布洞窟的光亮与火红——瞬间消失。
一切光明,就像被人硬生生掐灭般,突兀地熄灭。
岩浆还在。
火球还在。
只是——
光明不再。
黑暗,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导。
而黑暗的世界中,只剩下一个主角。
黑色长发微微飘动,他披着黑色军大衣,衣摆在狂风中翻飞,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黑暗中星辰般明亮的双眸,正平静地望着头顶的地龙。
像一幅永恒的画卷。
漆黑的世界中,被剥夺光线的火球变成了灰褐色。
它悬在半空,像一块丑陋的石头,失去了刚才的辉煌。
炎脉地龙意识到事情不对。
它不再继续蓄力,咆哮一声,将身前那个庞大火球直接飞射而出!
楼房大小的火球如即将坠落的陨石,卷携着恐怖的能量极速下坠——
宛若灭世!
天空中,灰褐色的火球急速放大。
林七夜的双眸,平静如水。
他抬起手。
锵——!
一声轻响。
黑色军大衣下,泛着蓝光的直刀出鞘。
一道刀痕闪电般斩过火球——
火球瞬间停滞在半空。
一根黑色丝线在火球表面浮现,像一道细小的伤口。
无尽的黑暗从丝线中央涌出,像决堤的洪水,像倾泻的瀑布——
刹那间,包裹住了整个火球!
于是——
这足以毁灭整个津南山脉的火球,就像吹出的泡泡。
眨眼间,幻灭在虚无的黑暗之中。
炎脉地龙蓄势打出的毁灭一击,如此儿戏地消散在林七夜的刀下。
“这里太小了。”
林七夜平静开口。
他的声音与平时不太一样,更加中性化,带着某种中性的磁性。但言语间流露出一股莫名的威严,像是命令,又像是陈述。
“我们换个地方。”
他轻轻抬起左手,朝着头顶的岩层一点。
一抹黑色光束从指尖射出。
无声无息。
刹那间,洞穿了近两公里的岩层。
中间的岩石直接泯灭无踪,只剩下一个硕大的圆形通道。通道笔直向上,边缘光滑如镜,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是【至暗侵蚀】。
覆盖周围两公里的神墟,瞬间撕裂了厚重土层,直接从地底打穿了一条回归地面的通道。
百里胖胖呆住了。
“这……这还是人吗?”
林七夜身形一晃,化作一抹黑芒飞到半空中,落在炎脉地龙身下。一只手掌贴在龙鳞表面——
下一刻,一人一龙同时消失!
百里胖胖这才反应过来。
“他打穿了一条回归地表的通道!”他惊呼,“我们可以顺着这条通道回去!”
洪教官眯眼看着头顶近乎垂直的通道,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年轻人。
“你们会飞吗?”
“包在我身上。”
百里胖胖拍了拍胸脯。胸前的【瑶光】汇聚成一道大型金色剑影,悬浮在四人面前。他率先踏上去,然后伸手把沈青竹拉上来,再把洪教官扶上来。
亓官暮最后一个踏上剑影。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
百里胖胖看着她。
“暮暮姐,你没事吧?”
亓官暮摇摇头。
“走。”
百里胖胖不再多问。
金色剑影缓缓上升,朝着头顶的通道飞去。
“我从来没载过四个人……”他嘀咕着,脚下晃晃悠悠,“好像有点重啊。”
剑影上升的速度很慢,比电梯快不了多少。
洪教官皱眉看了一眼身后逐渐远去的洞窟。
“我倒是能垂直奔跑上去,但这么一来肯定会脱节。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分开的好——毕竟还有一个敌人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
百里胖胖点点头,咬着牙继续往上飞。
剑影晃得更厉害了。
亓官暮站在剑影边缘,低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岩浆海。
她的意识里,那张【世界】牌已经完全暗淡了。
但她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
不是精神力。
是别的什么。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变得坚定。
“胖胖,”她说,“停一下。”
百里胖胖一愣。
“怎么了?”
亓官暮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面巨大的镜面,凭空出现在四人面前。
那镜面足有两米高,通体银白,边缘流淌着淡淡的微光。它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门。
百里胖胖张大了嘴。
“这……这是什么?”
亓官暮没有解释。
她只是从腰间拔出那柄随身携带的小刀,在掌心轻轻划了一道。
鲜血涌出。
她将带血的手掌,按在镜面上。
“Accio Dragon。”
她的声音很轻。
但那个词在空旷的通道中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镜面开始颤动。
银白色的光芒从镜中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然后,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镜中飞出。
那是一条龙。
通体银白,鳞片上泛着珍珠般的虹彩。翼膜轻薄半透,像两片透明的纱。头顶有两只短短的角,脊背上有一排细小的刺。它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蛋白色的光芒。
它比之前亓官暮召唤的那条幼龙大了整整三倍。
它扇动着翅膀,悬浮在四人面前,安静地看着亓官暮。
亓官暮的脸色更白了。
她的手掌还在流血,滴在镜面上,又被镜面吸收。那条银龙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辛苦你了。”亓官暮说。
银龙看了她一眼。
然后它转身,用两只前爪轻轻抓住百里胖胖的衣领,把他从剑影上提了起来。
“哎哎哎——!”
百里胖胖被吓了一跳,但银龙的动作很轻柔,只是把他放在自己的背上。然后是沈青竹,然后是洪教官。
最后,它低头看着亓官暮。
亓官暮摇摇头。
“不要恋战。”
银龙歪着头,似乎在思考。
然后它伸出一只爪子,轻轻把亓官暮也捞起来,放在自己背上。
亓官暮坐在银龙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伤口还在渗血。
【镜相】的力量,需要两个媒介——精神力和鲜血。
她的精神力已经见底了。
只能用鲜血来弥补能量损耗。
银龙展开双翅,轻轻一振——
它载着四人,朝通道上方飞去。
那速度,比百里胖胖的剑影快了十倍。
黑夜之下,云层之上。
两道身影凭空出现在天空之中。
炎脉地龙挥动翅膀,周身的红色火焰纹路亮起。它死死盯着眼前那个渺小的人类,双瞳中充满了忌惮。
它不明白。
刚才在地下,这个人类还只是一只蝼蚁。
现在——
他身上的气息,让它感到恐惧。
在它对面,一袭黑色军大衣的林七夜静静悬浮在空中。
他的长发在夜风中飘动,像一面黑色的旗帜。手中的直刀刀身清晰倒映着月光,一只只黑鸦飞舞在他身边,诡异而神秘。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月亮很圆。
星星很亮。
夜色很浓。
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那条巨龙。
“现在——”
他平静地开口。
手中的刀,缓缓抬起。
“是我的主场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