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
战术帐篷里,教官们围坐在监控屏幕前。
“还剩几个?”洪教官看了眼时间,问道。
“还剩两个。”盯着屏幕的教官回答,“林七夜和亓官暮。”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见鬼,他们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有教官喃喃自语,“这不科学啊……”
“已经这个点了,要不这次极限训练就先结束吧?”另一位教官建议道,“天色太晚,山里根本什么都看不见,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现意外。”
洪教官沉默片刻。
他望着屏幕上那两个缓慢移动的光点,目光闪烁。
“先不急。”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朝外望去。
月光下的津南山,沉默而巍峨。
“把所有无人机都调到那两个小家伙那去。”他说,“医疗兵时刻紧跟他们后面,准备救援。”
他顿了顿:
“我倒是想看看……这两个家伙的极限,究竟在哪。”
凌晨五点。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洪教官站在山脚下,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山路。
“他们快出来了。”一个教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所有教官都安静了下来。
有人举起望远镜,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突然,前方的黑色山峰之下,两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已经暗淡,晨曦尚未完全亮起,但那两道身影,在朦胧的光线中格外清晰。
浑身泥泞的少年和少女。
林七夜的军装满是枝桠的刮痕和泥土的痕迹,头顶的军帽不知落在了哪里。他的右手还紧攥着那柄小刀,掌心被磨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痂。
亓官暮站在他身侧,同样狼狈,同样疲惫,但腰背依然挺得笔直。
月光下,两人缓缓走到众教官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们算是完成了吗?”
林七夜沙哑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
众教官怔住了。
片刻之后,洪教官才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完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创造了历史。”
林七夜的身体微微一晃。
他控制不住地向前跌去。
洪教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林七夜是真的累了。
哪怕有【星夜舞者】的加持,在如此高强度的训练中,他也已经逼近了极限,甚至彻底打破了极限。
他能坚持到这里,不仅是靠这片夜色,更是靠那份惊人的毅力与执着。
洪教官扶着他到旁边坐下。
韩栗教官递过自己的水壶,对他竖起大拇指:
“厉害!”
林七夜微微一笑,接过水壶,大口大口地灌进嘴里。
整整十个小时。除了中间喝了些溪水,他是一点东西都没喝。嗓子早就干得冒烟了。
“慢点喝,慢点喝。”韩栗教官咂着嘴。
亓官暮站在旁边,看着林七夜狼狈喝水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但至少,她还站着。
洪教官走到她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也不错。”他说,“能和这家伙一起走出来,不容易。”
亓官暮笑了笑:“他带我走的。”
“别谦虚。”洪教官摇头,“能在那片雾里活着出来,可不简单。”
亓官暮的笑容顿了一下。
但她很快恢复自然,什么都没说。
林七夜喝够了水,把水壶还给韩栗教官。
然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洪教官。”他认真地说,“我的补偿,你们还没给我。”
“补偿?”韩栗教官一愣,“什么补偿?”
他今天早上才到,对昨天那场新兵与假面之间的对战并不清楚。
但其他教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听林七夜这么一提,他们有些尴尬地撇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洪教官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七夜。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他说,“明天找时间去一趟我那。”
林七夜接过那东西,低头一看——
一枚戒指。
银色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他抬头看向洪教官。
“这是?”
“真言戒指。”洪教官说,“嗯,作为历史的创造者,你要不要尝试接受一下惩罚?”
林七夜一愣。
“我成功了,为什么还要惩罚?”
洪教官嘿嘿一笑:
“玩玩嘛!反正现在又没有别人听见,我们就问一个问题!”
旁边的教官们眼睛都亮了起来。
韩栗教官也来了兴趣,凑过来看热闹。
林七夜犹豫片刻。
他看了看手里的【真言戒指】,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的眼神。
“好吧。”
他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洪教官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他想了很久,才问出那个唯一的问题:
“你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
林七夜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遗憾……
他遗憾的事情似乎不少。
那晚爬上屋檐,看到炽天使,瞎了眼睛,失去了普通人唾手可得的童年。
或者是从屋檐上摔下来,被送进精神病院,从此被人当作异端。
又或者是没能让姨妈和阿晋过上好日子……
他的一生,好像处处是悲剧,也处处是遗憾。
他沉默了许久。
久到周围的教官们都开始交换眼神。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
“我没能救下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个“他”是谁?
没有人问。
因为所有人都从那个声音里,听出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沉重。
林七夜摘下戒指,交给亓官暮。
亓官暮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枚戒指。
周围的教官们再次兴奋起来。
洪教官清了清嗓子,表情比刚才还要郑重。
他显然是早有准备。
“如果有一天——”他缓缓开口,“你算到了重要之人必死的命运,你会怎么做?”
亓官暮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
重要之人……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精神病院的花园里,那个盲眼男孩安静地听她胡扯。
第一次任务时,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夜色中,那双金色的、如同熔炉般燃烧的眼睛。
还有——
那些她不愿意去想,却始终存在的画面。
原世界跳楼前的绝望。
穿越时的茫然。
系统那句冰冷的“活下去”。
她沉默了。
【真言戒指】在微微发光,催促着她说出答案。
但她没有开口。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
良久。
她抬起头。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清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
她张了张嘴。
周围的教官们都屏住了呼吸。
就连林七夜,也不自觉地看向她。
亓官暮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莫名让人安心。
“如果真有那一天,”她说,“我会先问自己——”
她顿了顿:
“我有没有拼尽全力?”
“如果有,却还是改变不了——”
她的目光落回那枚戒指上:
“那我就陪他一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