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苏晚就醒了。
一想到今天要去翻地,她心里就充满了干劲,连柴房的寒气都感觉不到了。她简单地用雪水擦了把脸,把昨天买的白菜种子贴身放好,又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两分钱,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柴房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的田埂上已经有了早起干活的农户。苏晚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挺拔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和一把镰刀,正是陆霆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知青服,头发上还沾着些许露水,显然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霆渊,你怎么这么早?”苏晚快步走过去,心里又暖又惊。
陆霆渊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把手里的农具递了过来:“怕你等急了,顺便把农具给你送过来。这锄头我磨过了,锋利得很,翻地省力。”
苏晚接过沉甸甸的锄头,入手冰凉,却让她心里无比踏实。她抬头看向陆霆渊,阳光正好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让她瞬间红了耳根。
“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陆霆渊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又亲昵,“走吧,去地里看看,早点开工,多干点。”
两人并肩朝着村东头的河边地走去。一路上,遇到不少早起的社员,看到他们俩走在一起,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私下里窃窃私语。
“看,陆知青又跟苏晚在一起了。”
“真是天生一对,陆知青人真好,处处帮着晚晚。”
“苏家那伙人真是造孽,这么好的姑娘,也舍得欺负……”
这些议论声飘进苏晚耳朵里,她的脸颊更烫了,下意识地往陆霆渊身边靠了靠。陆霆渊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挪,用身体挡住了那些探究的目光,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很快,两人就到了地头。
这片地靠近河边,土壤果然如苏晚记忆中那般肥沃,黑黝黝的,只是因为常年没人打理,长满了杂草,还有不少小石子。
“就是这里了。”苏晚指着眼前的土地,眼神发亮,“这里靠近河边,灌溉方便,种白菜最合适了。”
陆霆渊环顾了一圈,点了点头:“确实是块好地,就是得先把杂草和石子清理干净,再深翻一遍,晒上几天,土质会更好。”
说完,他接过苏晚手里的锄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紧锄柄,猛地一用力,锄头便深深扎进了土里。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紧绷,充满了力量感。
“我来吧,你先捡捡石子和杂草。”陆霆渊头也不回地说道,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额发。
苏晚看着他卖力的样子,心里一暖,也不再推辞,蹲下身,认真地捡起地里的石子,拔起那些顽固的杂草。
初春的阳光渐渐升高,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人一个翻地,一个除草捡石,配合得默契十足。苏晚偶尔抬头,就能看到陆霆渊弯腰劳作的背影,他的每一次挥锄,都充满了力量,也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就在这时,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地头的宁静。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竟敢偷偷摸摸地来翻地,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苏晚回头一看,只见王桂香叉着腰,带着苏老根和苏强,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脸上满是狰狞的怒色。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
陆霆渊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拄着锄头,冷冷地看向冲过来的三人,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王桂香冲到地头,看着被翻得松软的土地,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苏晚和陆霆渊,气得跳脚:“苏晚!你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大,你竟敢背着家里承包土地,还敢藏私房钱买种子?我今天就毁了你的地,看你还怎么折腾!”
说着,她就捡起一块大石头,就要往刚翻好的地里砸去。
“住手!”
陆霆渊一声冷喝,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王桂香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王桂香疼得尖叫起来。
“哎哟!疼死我了!陆知青,你放开我!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管!”王桂香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
苏老根也上前一步,脸色阴沉地说道:“陆知青,我劝你少管闲事!苏晚是我们苏家的女儿,她的一切都是苏家的,这地,我们不让她种!”
苏强更是在一旁叫嚣:“哥几个,把她的锄头给我扔了,把地给我踩平!看她还怎么种!”
跟着苏强来的几个本家年轻后生,闻言就要上前。
“谁敢动?”陆霆渊眼神一厉,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势,“这地是苏晚按照公社政策合法承包的,有公章有手续,受国家政策保护!你们敢毁地捣乱,就是违反政策,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们!”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眼神冰冷如刀,那几个年轻后生被他一瞪,瞬间就怂了,脚步硬生生停住,不敢再上前。
王桂香见状,更是撒泼打滚起来:“没天理了!知青欺负老百姓了!大家快来看啊,陆知青仗着自己是城里人,联合我们家的不孝女,欺负我们老两口啊!”
她的哭喊引来了不少附近干活的社员围观,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苏晚看着王桂香撒泼的样子,心里一片冰冷。她站起身,走到陆霆渊身边,眼神坚定地看着苏老根和王桂香,一字一句地说道:
“爹,娘,我再说最后一遍,我苏晚,生是苏家人,死是苏家鬼,但我绝不嫁王大壮!这地,是我凭自己的本事承包的,种子是我挖野菜换钱买的,跟苏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你们要是再敢来捣乱,我就跟你们拼了!大不了,我们一起去公社,让王书记评评理,让大家都看看,你们是怎么逼死女儿,怎么违反政策毁田的!”
苏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让苏老根和王桂香都愣住了。他们印象里的苏晚,从来都是逆来顺受,什么时候敢这么跟他们说话了?
陆霆渊看着身边这个虽然瘦弱,却眼神如钢的姑娘,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心疼。他轻轻拍了拍苏晚的肩膀,示意她放心,然后看向苏老根,语气冰冷:
“苏大叔,苏大娘,我最后警告你们一次。苏晚现在是独立的社员,她的合法权益受保护。如果你们再敢骚扰她、破坏她的生产,我陆霆渊说到做到,不仅要去公社,还要去县里反映!到时候,丢工作、挨批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的话,字字诛心。苏老根和王桂香脸色煞白,他们知道陆霆渊说到做到,真要是闹到县里,他们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王桂香看着围观社员们鄙夷的目光,再看看陆霆渊和苏晚坚定的眼神,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恨恨地瞪了苏晚一眼,咬牙切齿地说道:“好,算你狠!我们走!”
说完,她狠狠甩开陆霆渊的手,拉着苏老根和苏强,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苏强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苏晚一眼,放狠话:“死丫头,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看着苏家三人狼狈离去的背影,围观的社员们纷纷拍手叫好,对着苏晚和陆霆渊竖起大拇指。
“晚晚,好样的!就该这么硬气!”
“陆知青真是好样的,有你在,晚晚就有靠山了!”
“苏家那伙人,就是活该!”
苏晚听着大家的安慰和赞扬,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一股后怕和委屈涌上心头,眼眶瞬间红了。
陆霆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疼,上前一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温柔地说道:“别怕,有我在,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他的怀抱温暖而宽厚,带着淡淡的皂角香,瞬间驱散了苏晚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霆渊……”她哽咽着,只喊出了他的名字。
“我在。”陆霆渊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以后,有我陪着你。”
围观的社员们看着这一幕,都会心地笑了,纷纷悄悄散去,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河边的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香气,吹动了两人的发丝,也吹动了彼此的心弦。
苏晚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渐渐平复了情绪,才不好意思地推开他,擦了擦眼泪,脸颊通红:“对不起,我……”
“傻瓜,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陆霆渊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苏晚心跳加速,“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许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苏晚看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鼻音,却无比坚定:“嗯,我知道了。”
陆霆渊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跳也漏了一拍,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声说道:“好了,别哭了,我们继续干活。早点把地翻好,早点种上种子,秋天就能有好收成了。”
“好!”苏晚擦干眼泪,重新拿起小镰刀,脸上露出了重生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有他在身边,再大的风雨,她也不怕了。
两人重新拿起农具,继续在地里劳作。这一次,苏晚的动作更加轻快,嘴角始终挂着笑意。陆霆渊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心里也充满了暖意,挥锄的动作也更加有力。
阳光下,一男一女,并肩劳作,身影被拉得很长,构成了一幅最动人的画面。
苏晚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仅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更拥有了一个可以依靠一生的人。她的重生之路,因为有了陆霆渊的陪伴,变得充满了希望和光明。而那些曾经的苦难和伤痛,终将在这片土地上,结出最甜美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