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焚天终

烬雪焚天

第四章 梅林寂，执念永生

墨渊身死，昆仑墟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和未化的积雪。沈清辞抱着那枚破碎的本命灵玉，在雪地里坐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他不吃不喝，只是一遍遍抚摸着灵玉上熟悉的纹路，回忆着两人相识相伴的点点滴滴。

从国子监的初遇到昆仑山顶的约定，从一起修炼的日夜到并肩作战的时光，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他想起谢无宴为他煎药时专注的模样，想起谢无宴在雪夜里为他暖手的温度，想起谢无宴说要与他一起看遍世间风景的坚定……这些曾经的美好，如今都成了最残忍的折磨。

第四天清晨，沈清辞站起身，朝着天枢宗的后山走去。那里有一片梅林，是当年他和谢无宴最喜欢去的地方。每到寒冬，红梅绽放，如火如荼，谢无宴曾说，他喜欢红梅，因为它在寒冬中绽放，坚韧而热烈，像他们之间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

沈清辞亲手为谢无宴挖了一个坑，将那枚破碎的本命灵玉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在上面铺满了红梅。“无宴，你曾说，你喜欢红梅，如今，我便让你长眠在这片梅林中，年年岁岁，都有红梅相伴。”

他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这枚灵玉，我们各留一半，下辈子，我一定能凭着它，找到你。到时候，我不会再让你受这么多苦，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一切。我们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一起修炼成仙，再也不分开。”

安葬好灵玉后，沈清辞回到了天枢宗。他继承了宗主之位，整顿宗门，广收弟子，将天枢宗发展得日益壮大。他制定了新的门规，不再排斥异族修士，只要心怀正道，便可入宗修炼。他知道，这是谢无宴一直想看到的。

他成了修仙界人人敬仰的领袖，修为深不可测，容颜依旧年轻，可头发却在不知不觉中全白了。他再也没有笑过，眼底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思念。每天处理完宗门事务，他都会抽出时间，去后山的梅林看看。

他会坐在谢无宴的墓前，絮絮叨叨地说着宗门里的琐事，说着青丘部落的近况，说着他对他的思念。他会把新酿的梅花酒倒在墓前，自己再喝上一杯，仿佛谢无宴还在他身边，与他对饮。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梅林的红梅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沈清辞的修为越来越高，几乎达到了修仙界的顶峰，可他的心，却始终空落落的。他时常会对着空气说话，仿佛谢无宴还在他身边，听他倾诉。

十年后的一天，沈清辞再次来到梅林。他已经是修仙界的传奇，活了近百岁，却依旧容颜未老，只是满头白发，格外醒目。他坐在谢无宴的墓前，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低声道：“无宴，我快要突破飞升了。可我一点也不开心，因为没有你，成仙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年，我护着青丘部落，整顿了修仙界，替你报了仇，可我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时常会想起我们在昆仑山顶看雪的日子，想起你为我煎药的模样，想起你说要与我一起看遍世间风景的约定。”

“无宴，我好想你。”

就在这时，墓碑前的红梅突然无风自动，一片片花瓣飘了起来，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穿着玄色衣袍，容貌清绝，正是谢无宴。

沈清辞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无宴？是你吗？”

那道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他缓缓伸出手，想要抚摸沈清辞的脸颊，可指尖却穿过了他的皮肤。

“我是你心中的执念所化。”谢无宴的声音缥缈如仙乐，“清辞，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我，可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该放下了。”

“我放不下！”沈清辞泪水纵横，想要抱住那道身影，却扑了个空，“无宴，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不行。”谢无宴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不舍，“你还有未完成的使命，你是修仙界的领袖，不能轻易放弃。清辞，答应我，好好活着，替我看看这世间的风景，替我感受活着的美好。”

“我不要！”沈清辞崩溃大哭，“没有你，再美的风景，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无宴，我只要你！”

谢无宴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他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心疼：“清辞，别哭。我们的缘分，或许在这一世已经尽了，但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再也不与你分开。”

“记住，要好好活着。”

说完，谢无宴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片飘落的红梅。

沈清辞跪倒在墓碑前，放声大哭，哭声悲恸，响彻整个梅林。他知道，这一次，谢无宴是真的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天枢宗传出消息，宗主沈清辞于后山梅林坐化，享年九十九岁。他坐化时，怀中抱着一枚破碎的玉佩，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

有人说，沈清辞是飞升成仙了；也有人说，他是随着故人而去了。

只有青丘部落的族人知道，每年清明，总会有一位白衣白发的男子，出现在梅林深处，坐在一座无名墓前，静静地待上一整天。那男子的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悲凉，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在追忆着什么。

昆仑的雪，依旧终年不化。梅林的红梅，依旧在寒冬中绽放。只是那对曾经约定要一起看遍世间风景的人，却再也无法相见。

他们的故事，成了修仙界最悲伤的传说，被后人代代相传。每当有人提起沈清辞与谢无宴的名字，总会忍不住叹息，为那段仙魔殊途的禁忌之恋，为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为那场终究没能圆满的结局。

烬雪焚天，情深不寿。

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你我相爱，却终究阴阳相隔；莫过于我倾尽一生，却只能在回忆中与你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