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宅的书房常年拉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即便白日也暗如黄昏,檀香与旧书的气息交织,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牢笼。林夏蹲在书桌下,指尖刚触到抽屉的铜质拉手,腕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猛地拽起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红木书桌上,硌得她肋骨发麻。
“找什么?”
许景言的声音像淬了冰,贴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的大手攥着她的手腕,指腹用力碾压着她细瘦的骨节,仿佛要将那截骨头捏碎。林夏疼得脸色发白,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放着她的身份证和手机,被一个黑色密码盒锁着,钥匙串在许景言的裤腰带上,与许念瑶生前戴过的银质铃铛串在一起,走动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时时刻刻提醒她,谁才是这宅子里真正的主人。
“许…景…”林夏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许景言,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我妈的情况。”
她的母亲卧病在床,是她唯一的牵挂,也是许景言拿捏她的软肋。结婚三年,他只允许她每月通过座机跟家里说三句话,且必须在他监听之下,字字句句都要经过他的审视。
许景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阴鸷。他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眼底的恨意像毒蛇般缠绕过来:“林夏,你还有脸提你妈?若不是你当年执意要嫁进许家,念瑶怎么会伤心欲绝,怎么会出事?”
又是这样。
三年来,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最终都会被扯到许念瑶的死上。那个如月光般温柔的女孩,是许景言心头的白月光,也是压在她身上的万钧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林夏的眼眶泛起红意,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知道,在许景言面前,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换来他更深的厌恶和更狠的折磨。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有想逃,我只是……想知道我妈好不好。”
“想逃?”许景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抚上她的发顶,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指尖却狠狠揪了一下她的头发,疼得她浑身一颤。“林夏,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他将她往书桌前又抵近了几分,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古龙水味,那味道混杂着檀香,成了她三年来最恐惧的气息。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而冷戾,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心脏:“你欠念瑶一条命,这条命,不是你说还就能还完的。这辈子,你只能困在许宅,守着她的遗物,守着这份罪孽,直到我满意为止。”
林夏的身体瞬间僵住,指尖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旧伤里,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想起三天前,她趁着许景言去公司,偷偷翻找过密码盒的钥匙,却被提前回来的他抓个正着。那天,他把她关在地下室里,饿了整整一天一夜,只有冰冷的墙壁和无边的黑暗陪着她,像极了她如今的人生。
“许景言,”她终于抬起头,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你到底要我怎样?”
“怎样?”许景言看着她空洞的眼神,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无名火。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求饶,可她没有,她只是这样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所有的折磨都与她无关,这种平静让他感到窒息。他猛地松开她,后退一步,从裤腰带上解下密码盒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后重重扔在书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钥匙就在这,”他冷笑道,“有本事,你就打开它。但林夏我警告你,只要你踏出许宅一步,你妈在医院的所有费用,我会立刻停止支付。”
他精准地掐住了她的七寸。
林夏的目光落在那把小小的钥匙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知道,他不是在给她机会,而是在嘲笑她的无能为力。她看着许景言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书房的门被“砰”地一声关上,落了锁,将她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林夏缓缓蹲下身,捡起那把钥匙,指尖冰凉。她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又看了看那个黑色的密码盒,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绝望,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她哪里是想逃,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好好喘口气。可许景言的执念,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许宅这个华丽的囚笼里,动弹不得。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一小片光斑,落在她的脚边。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点温暖,指尖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黑暗。
原来,有些牢笼,一旦踏入,就再也逃不出去了。而有些执念,一旦生根,就会蚀骨噬心,毁掉两个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