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撞碎暮色时,安晨曦正盯着许悠后颈那一小截露在白衬衫外的皮肤发呆。
教室里的喧闹像被按了静音键,唯独他的心跳声清晰得过分。许悠坐在靠窗的位置,校服白衬衫被晚风掀起一角,露出腰线处干净的布料。他正低头整理竞赛题册,指尖划过纸页的弧度利落,连垂眸时睫毛轻颤的模样,都像精心描摹的画,偏偏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感。
这是安晨曦盯着他的第三个晚自习。
月考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的不甘,早被这几周细碎的心动磨成了缠人的执念。他不再故意在课堂上打断许悠的回答,不再在社团竞选时截胡他的名额,甚至会趁许悠去接水,把标注满解题思路的错题册悄悄放在他桌角——册子里的字迹工整,连易错点的批注都用了不同颜色的笔,藏着他藏不住的用心。
“晨曦,走了,打球去。”同桌拍他的肩膀,语气熟稔。
安晨曦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淡淡摇头:“不去。”
他的目光又落回许悠身上,看着少年起身收拾书包,动作慢条斯理,连书包拉链都拉得一丝不苟。安晨曦起身跟上去,脚步放得很轻,刻意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个隐秘的追随者。
走廊里人潮涌动,少年们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安晨曦的视线却始终黏在那个白衬衫的背影上。他看着许悠绕过打闹的人群,看着他抬手拂去肩头的粉笔灰,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心底漾开涟漪。
许悠其实早察觉到了。
从安晨曦不再刻意针对他开始,从那本错题册出现在桌角开始,从这一路若有若无的跟随开始。他假装没察觉,脚步却不自觉慢了半拍,余光里那个白衬衫的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香樟叶在晚风里簌簌落着,铺了一地碎影。
许悠停下脚步,转身时,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清冷,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跟着我做什么?”
安晨曦被撞破心思,耳尖瞬间泛红,却强装镇定,挑眉道:“顺路。”
“顺路?”许悠指向相反的方向,“你家在那边,我家在这。”
安晨曦的喉结动了动,一时语塞。他确实是特意绕路等他,却被一句话问得无从反驳。少年的执拗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他索性破罐破摔,上前半步,目光落在许悠泛红的耳尖上,声音低了几分:“那……我送你回家。”
许悠愣住了。
这是安晨曦第一次主动提出送他回家,没有刁难,没有讥讽,只有认真的提议。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白衬衫洗得有些发白,却衬得少年身形清瘦,眉眼间的张扬收敛了许多,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青涩。
晚风卷着香樟的气息,落在两人之间。安晨曦的目光太过专注,烫得许悠的后颈微微发热,他别开脸,声音轻得像羽毛:“不用。”
“必须用。”安晨曦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温柔,“这么晚,你一个人走不安全。”
他的话落得刚好,天边掠过一道浅淡的闪电,紧接着是闷闷的雷声。雨意渐浓,香樟叶上的水珠滚落,砸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许悠看着渐暗的天色,终究没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香樟道上,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安晨曦刻意放慢脚步,让两人的步伐始终同步,余光里偶尔扫过许悠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无数次想伸手握住,却又怕唐突,只能将那份冲动压在心底。
许悠能感觉到身侧的目光,不再是往日的敌意,而是带着滚烫的专注,像藏不住的星火,落在他的侧脸、他的指尖、他的白衬衫上。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耳尖的红晕怎么也褪不去,连脚步都乱了半拍。
“下周的数学竞赛,”安晨曦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刻意的轻松,“我有几道压轴题的新思路,晚自习后去图书馆,我给你讲。”
许悠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少年的眉眼在灯光下格外柔和,眼底藏着他看不懂的期待,像藏了漫天星辰。
“好。”许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安晨曦的眼底瞬间亮起笑意,像骤然绽放的烟火,他挠了挠头,语气不自觉地轻快:“那……我先回去准备资料,图书馆见。”
“嗯。”许悠应着,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安晨曦还站在原地,白衬衫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正望着他的背影,目光专注而温柔,像藏着化不开的深情。
许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猛地转回头,快步往前走,耳尖的红晕烧得更厉害。
晚风卷着香樟的香气,拂过两人的身影。白衬衫之下,是少年们藏不住的心动,是宿敌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愫,像暗涌的潮水,在夜色里翻涌着,蓄势待发。
图书馆的灯光在前方亮起,安晨曦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图书馆走去。他知道,这场藏在白衬衫下的暗涌,终将冲破表面的平静,在这个青春肆意的年纪,掀起独属于他们的,热烈而滚烫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