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的生物钟在凌晨五点醒来,怀里的人还在睡。
游书朗的睡颜比醒着时更柔软。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而绵长。樊霄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淡金,才轻轻凑过去,在距离唇瓣一厘米处停住。
他想起游书朗的规定——早安吻必须等对方先睁眼,否则视为"偷袭",要罚一周不能同床。
樊霄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但他更怕游书朗真的执行。
于是他等。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游书朗的发尾,那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游书朗的头发比他的软,带着某种药草的清淡香气,是长岭实验室里特有的味道。
六点十七分,游书朗的睫毛颤了颤。
樊霄立即闭眼装睡,呼吸放得平缓而沉重。他感觉到游书朗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刚醒的、尚未完全清醒的审视。
"我知道你醒了。"游书朗的声音带着沙哑,像砂纸擦过丝绸。
樊霄睁眼,笑得无辜:"怎么发现的?"
"你的睫毛在抖。"游书朗说,"而且——"他停顿,手指点上樊霄的胸口,"心跳太快。装睡的人,心率应该在六十以下,你现在至少九十。"
樊霄握住他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心脏上:"因为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就没办法平静。"
游书朗没有抽回手。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的锁骨上投下一道金线。樊霄的目光落在那里,又强迫自己移开,又落回去。
"规矩还记得吗?"游书朗问。
"记得。"樊霄说,"早安吻,必须等你先睁眼。我已经等了七十七分钟。"
"数过?"
"每分钟都数过。"
游书朗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种樊霄熟悉的、带着掌控感的笑。他抽回手,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露出单薄的肩背——他睡觉时总穿樊霄的白衬衫,尺码太大,领口滑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和一小截肩胛骨。
樊霄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闭眼。"游书朗说。
樊霄闭眼。他感觉到床垫的轻微震动,游书朗的气息靠近,带着晨起的温热和药草的清香。然后,一个吻落在他的眼皮上,轻柔得像蝴蝶振翅。
"这是奖励,"游书朗的声音很近,"等七十七分钟的奖励。"
樊霄睁眼,捉住正要退开的游书朗,手掌扣住他的后脑:"不够。"
"贪心。"
"对你,我永远贪心。"
樊霄吻上去的时候,游书朗没有躲。这个吻带着晨起的不加修饰,带着七十七分钟的等待,带着某种更原始的、更坦诚的渴望。樊霄的手从游书朗的后脑滑到腰际,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却在触及衬衫下摆时停住。
"可以碰吗?"他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游书朗看着他,眼底有晨光,有笑意,有那种让樊霄既安心又战栗的掌控感。
"可以,"他说,"但只能到这里。"
他的手指点上樊霄的手腕,引导它停留在自己的腰侧,不再向上,不再向下,就在这一寸皮肤上,感受彼此的体温。
"这是今天的额度,"游书朗说,"用完就没有了。"
樊霄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呼吸沉重:"游总,你这是折磨。"
"这是教育,"游书朗说,"教你学会节制。学会想要更多时,先学会珍惜已有的。"
他的手指插入樊霄的发间,轻轻梳理,像在安抚一只大型犬。樊霄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委屈的叹息,却真的没有再动。
七点整,闹钟响起。游书朗推开他,起身下床,衬衫下摆扫过樊霄的手背,留下一阵转瞬即逝的触感。
"早餐,"他说,"你做,我出来的时候,要闻到咖啡香。"
"如果我不做呢?"
游书朗在浴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他。晨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像一尊清冷的神像,却说着最世俗的情话:
"那今天就没有晚安吻,"他说,"你自己选。"
樊霄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凌晨五点就醒的人。
"咖啡,"他说,"还有煎蛋,还有你喜欢的那个牌子的吐司。我十分钟搞定。"
游书朗笑了,消失在浴室门后。
樊霄站在原地,听着水声响起,才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一直上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被允许触碰游书朗腰侧的手,指尖还残留着衬衫布料的触感。
他把它举到鼻尖,闻到淡淡的药草香,和某种更私人的、属于游书朗的气息。
"疯子,"他对自己说,却笑得更加灿烂,"你真是疯子。"
但疯子愿意。疯子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