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旗首发的第53天

“看着台上首发的队友换了一批又一批，台下紧握旗杆的你，又在想些什么……”1

许然：“？”

营销号AI的女声回响在房内，许然看了眼熟睡的向鱼，掀开被子走向阳台。

小心翼翼把门合上，空气透着晨间的凉意，天空蕴着浅浅的蓝。

许然坐到阳台的椅子上，垂眸，目光落到仍在喋喋不休的视频上。

“你可能有看过这样一位特殊的队员，他不是首发，没上过场，却在台下为队伍摇了每一小局的旗，坐在观众席看完了每一场比赛。”

“他叫许然，一个职业替补，翻看他的履历，不同的俱乐部和城市，辗转的路途是少年渴望赛场的真心。”

许然：“……”

难怪运营会说那么一堆话，把他吓一跳。

——没有说现在这种情况不吓人的意思

的确是没设想过的方向呢。

营销号把他游戏账号的段位国标数据通通拿出来说事，似乎就是为了证明他是他/她们口中的坚韧隐忍，刻苦努力的少年。

连他绑的关系都没放过，说他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才会被这么多知名的职业选手视为朋友。

许然的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不否认自己是个好人，但一定要这么矫情吗？

绑个关系都能拐到他想训练自己打职业上面去？

初中他阅读理解的得分便不高，老师在台上解读深挖每一句话的含义，他在下面表情溃散，不知所云。

他不知道鱼的眼珠为什么闪着诡异的光，也不知道作者家的窗帘为什么是紫色，更不知道下雨体现了怎样的心情境遇。1

现在他懂了，合着是自己不会脑补啊！

每个营销号的视频许然都看了遍，大同小异，基本都在歌颂他的坚持，赞美他的行径。

连他被旗杆砸到落下的眼泪，都要说成是看着台上的选手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这话他自己听了都想笑。

首先，他不觉得自己入行几年没打过比赛是一件光荣的事。

其次，他是真的被砸到了，也是真的痛。

禁止苦难娱乐化！1

许然切屏，再次点进和运营的聊天界面，打去电话。

这些传出去已经不是被笑话的程度了，未来几个月他可能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喂？姐，那个视频不管，能不能让这些营销号先把视频删了？已经严重侵犯到我身为公民的身心健康了！”

在人尽皆知前让他/她们把删掉，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快最直接的方法。

运营听出他情绪不太对，劝道：“许然你冷静点，视频的风向可能不太对，但其实也没什么负面影响吧？评论区都在感动和可怜你，我觉得……”

“姐，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虎牙尖戳进口腔里的软肉，强行遏制内心的烦躁。

不行，冷静不了，他还是要说。

“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我过得很好，没比赛打是我菜，是我不配，不用给我戴高帽子找理由，我是什么人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我刷这些视频的时候一点没觉得是在为我发声，特别膈应你懂吗？乐意编造励志少年追梦史是他/她们的事，我懒得管，可现在舞到我面前来了，已经给我造成了困扰，我不想我的队友我的亲朋好友刷到这些视频，真以为我就是视频里说的这种……可怜人。”

许然是真的烦，他本人没说什么，营销号倒替他叫上冤了。

离开队伍去哪里找？包吃包住工作轻松同事关系融洽。

脾气是比较出来的，许然现在都觉得拍他流泪的视频不算什么事了。

好烦好烦，讨厌的营销号！

“……”

听到他冷冷的声音，运营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刚才的话不是她决定的，是狼队高层以及背后公司的想法。

早上开线上会议的时候公关部有提到这件事，问要不要出门澄清，但没人在意，随手甩给了她一个小小运营，还让她疏导选手心理，做到小事化无。

可以让许然开直播圈一波流量。这是对方的原话。

语音会议三两句盖过了这件事，她听着没什么滋味，却不好说些什么。

她没少和许然交接，对方来狼队后的很多事都是经由她手，接触他的时间比其他选手都多。

许然在狼队内外的风评都很好，长着张英气逼人的脸，却意外热心肠。平常拍视频任务会帮忙叫人，像归期这种抵抗出镜的，被他拉来也会配合不少，许然来了过后运营团队都觉得自己的工作量大大减少。

有时他还会给工作人员点吃的喝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大家自然对这位替补自然客客气气，上次被她听到有人在门外说许然闲话，她还教训了几句。

这次许然难得有些情绪，她也挺能理解，正要说几句安抚的，就听见那头懊恼的声音。

“对不起啊姐，那些视频看得我情绪上头了，对你发脾气了对不起，你一大早处理工作还要理会我这些糟心事已经够累了，不好意思。”

运营心头一酸，看看，就这还在为她考虑呢。

“没事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这件事上我可能真的帮不到你，但是说可以给你申请一个直播账号，你可以趁着这个热度直播赚赚人气，不愿意的话……”

这些话她说出来都不好意思，帮不到忙就算了，还厚颜无耻的要人开播赚他不喜欢的流量。

她都想好了，如果许然拒绝，她也会帮他说点好话，争取点别的福利。

“行啊。”

“……啊？”

许然爽快的答应显然在他的预料之外，她听见那头极轻的笑了下。

“我说可以的，那账号的事就麻烦你了，可以去个流量大点的平台吗？越大越好。”

这点事当然不算什么，“这点你放心，肯定没问题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许然敛起笑意，单手插兜，看着阳台外的风景，深深呼了口气。

自己这会真该叼根烟在嘴里，就更符合影视作品里男主失魂落魄的模样了。

他哪里听不出，运营也是被指使的倒霉蛋，真正让她这么说的是上面那群人。

让他直播圈流量是吧？行啊，等着吧。

忽然，背后的门被拉开，许然回头。

“醒这么早，我吵到你了？”

向鱼摇头，目光在许然凌乱的头发上停留几秒，“你遇到什么事了？”

青年依靠在栏杆上，耷拉着目光，浑身上下散发着“老子不好惹”的气息。

许然闷头笑了下，插兜往房里走，随意挥了挥手，“我能有啥事啊，你就想多了吧。”

刚要进去，胳膊肘便被向鱼拽住。

偏过头看去，向鱼目光是少有的凌然，紧盯着他的脸，像是想把人看透。

“你前几天怎么和我说的？”

许然不明所以，“我说什么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想了起来。

「以后！以后对你绝无隐瞒！」

唉，看来瞒不住了。

停下向前的步子，他垂眸看向紧盯着着他的向鱼，啧了声，认命地将手机从兜里掏出，又扫了眼令人不爽的视频，摊开屏幕递过去。

看完了视频，向鱼明白他浑身上下散发着的不爽是从何而来的了。

把手机还回去，他拍着许然的手臂，问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许然叹了口气，拉着人往里走，顺带把窗台门带上，“还能怎么办，认了呗，以后我的人设就这样了，你们可别拆穿我。”

向鱼没信他的鬼话，看他蔫蔫的样子依稀猜到了些什么，跟着闹心，嘴上仍叮嘱着：“你要做什么别太冲动，节奏都是一阵一阵的，过去就好了。”

许然勉强扯起嘴角，“你听上去好像很确定我要做什么。”

“知子莫若父。”向鱼不咸不淡道。

许然没说话，心情肉眼可见的不好，过了两三秒才说话。

“我才是你爸。”声音带着点倔强。

向鱼不和他争辩没意义的话题，难得早起拉着人下去吃早饭，还是酒店的自助。

吃完回房，许然躺回床上玩手机，玩着玩着睡了过去，也不清楚是晕碳还是起太早没睡够，向鱼经过，帮他把被子往上带了点。

许然醒着闹腾，睡着时则不同，眉向下撇着，睫毛很长，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向鱼盯着他看了会，训练的时间到了，他轻手轻脚离开了房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