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森》_C1: - 茯苏

十一月，我们学校举行体检。

全年级十二个班，我在十一班，你在十二班。按顺序，我们两个班果然同时出现在体检室门口。

因为是中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想先体检完早点去吃饭，于是，我被挤到了最后一个。

高二身高一米五的女生，就这样站在了十一班最后，十二班最前。

我看到了你，一七八的大男生现在十二班最前面，不对，是蹲，像老师说的跟吸大烟一样的姿势蹲在地上玩手机。

我心虚的瞥了几眼你的手机，但是你的手机反光，而且我有轻微近视眼，根本看不清你在玩什么。

我猜，你是在看新闻帖子之类的东西，从你拿手机的姿势和手指滑动屏幕的频率猜的。

我们在隔壁班，不熟。你不认得我，可我认得你。

你叫穆森，我叫黎木。

高一的时候我小伙伴指着你说你长的帅，我真不明白一个把校服塞进裤子里露出皮带一副年少老成的样子的男生哪里帅，我只觉得能有这种穿衣风格的男生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高二选科，我选了物地。我小伙伴选了物生，但是因为她学的是日语，被迫改了物地。

我忘记了是哪一天，她突然跟我说她同桌喜欢你。那时我想，她真瞎。我没想到，我比她更瞎。

因为我小伙伴每天在我耳边的絮叨，我开始注意你。

你喜欢吃食堂的米线，喜欢站在教室后门，喜欢去学校门口拿快递……

我不知道有多少是我小伙伴告诉我的，有多少是我自己了解的，我只知道，那段时间，我像是个猥琐的偷窥狂。食堂人那么多，我总是第一眼就看到你，上楼的时候，我总要从楼梯口的镜子里看一眼站在教室后门的你。

我一定是病了，我告诉自己。

有次午睡课下课，我迷迷糊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眯着眼上楼突然被人挡住路，我抬头，你站在比我高两个的台阶上，低着头看我，和我一样迷糊着。

我们俩愣着，我觉得你的眼睛就像是磁铁一般深深地把我吸进去，那一瞬间，仿佛很久，像经历了一场花开又花落。

待我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我以为我会一路跑上楼，事实是，我一步一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心里却像住了一个逃跑的小鹿。

我不得不承认，亲爱的，我喜欢上你了，你对我有一种魔力，让我不由自主被你吸引。

轮到我们班体检时，你跟同学偷跑去了超市，那时候临近下课，老师宣布十二班下午再体检，你们班兴冲冲的跑去吃饭。

体检室不大，就是把平常的实验室临时充当了体检室而已，我排在最后，连门都还进不去。

我闲的无聊，不由自主的看向超市的方向。你说，是什么原因，我总能在人群中第一个看到你。你和你同学风风火火的赶过来，然后一脸懵的呆在空荡荡的走廊。

鬼使神差的，我走过去了。我抬头看着你。

“你们班回去了，下午再体检。”

你笑着，像太阳般灿烂，低沉的声音传入我耳畔。“回去了啊……”

原来你的声音是这样的，低低的，闷闷的，像一口大钟。

我突然意识到中午和下午的区别。又强调“对，下午一点。”

你和你基友有说有笑的离开，剩我一个人长长的深吸一口气，又重重的吐出来。

这是我们第一次讲话呢。

平安夜那天，我小伙伴的同桌给你送了苹果。我趴在桌子上懦夫似的看小说，尽量屏蔽关于你和她的名字。

对，我怂死了。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喜欢的你？

可是我又想，如果不是她先喜欢你，我又怎么会喜欢你？

挺搞笑的对吧？

我觉得我得给自己一个机会，让你知道我的心，我对你的感情不比别人淡。

我生物不好，可我记得，外来物种到了新的环境，只要适宜生存，就会呈J形增长。

这个想法就如同一个外来物种，在我心底生根发芽，藤蔓一般缠绕着我。

我知道你是美术生，是在学校验收的时候，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刚知道你是美术生的时候，是惊讶的，我以为美术生得像小说里写的，安静，白皙，手指修长，但是我错了。

你不安静，我经常看见你在教室门口跟人打闹。你不白，还好，也不是很黑，你的手指更不修长，粗粗短短，丑死了。

到你确实是美术生。

那次学校验收，我们班要去你们班听安全教育课，我一进你们教室就看到了你，你刚睡醒，从桌子上爬起来。

我正想着怎么靠近你让你注意到我。但是，你站起来，走出了教室。

你们班的人说，面朝南坐的是美术生，美术生去画室，我们可以坐他们的位子。

我没有坐你的位子，选择了最北边的，看着有人从你的座位旁经过，又有人坐在你的位子上。我有些庆幸，喜欢你的女孩子在我们班里上日语，没有来你们班。

我记住了，你是美术生，可每个周六周日晚自习从你们班门口过，看到稀稀落落几个人没有你，也有些小小的失落。

现在我就站在四楼，画室旁边。我是怂的。我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大概是骨子里强烈的占有欲逼迫我来的。

我抬头看着深蓝色的天空，心里扑通扑通的直跳。天上那么多闪亮亮的星星，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运行轨道，你说如果一颗星星爱上了另一颗星星，它该有多痛苦？

突然觉得我很幸运，因为你就在我身边，我伸手就能碰到你，就算不能在一起，我也总能看到你。

你走出画室，向我走来。

不对，你只是朝我的方向走，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我背对着你，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瞥你，然后在心里计算你到我的距离。

五步……

四步……

三步……

我知道这次跟你表白意味着什么，不管你接受与否，我都会成为别人八卦的焦点，饭后的谈资。毕竟抢了同班同学喜欢的人，如果我是那个女生我也要恨死我自己了。

为什么要用抢这个词？你又没有归属谁。

之前我拜托我同学偷偷去打听过你的，你说你对喜欢你的那个女孩子有点感觉，你当时不知道，听到你是这么说，我难过死了，就像是仅存的一点希望都被你斩断。

我左同桌是个男生，他告诉我，一般男生对喜欢自己的女生都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的，可我却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两步……

一步……

我突然转身把你拉到我身边，你被我突如其来的行为吓了一跳。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记得大脑一片混乱，你知道火山喷发和海啸来临的瞬间吧，我的整颗心脏都是那般。

我仰头看着你的眼睛“你喜欢许初遥吗？”

许初遥是喜欢你的女孩子的名字，你知道的。

你们曾在qq上聊过，她有一次在社交软件上看到你，又看到你的联系方式，就加了你的qq，聊的不亦乐乎。她和我在一个宿舍，和我好朋友坐同桌，想知道你们聊了什么很容易，可我一句也不想知道。

你一脸不知所措“等会，我有点懵。”

是被我吓到了吗？

我盯着你的眼睛，再次问“你喜欢许初遥吗？”

你还是那副呆呆的表情，我实在受不了你这样，喜欢还是不喜欢给句准话啊，鬼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我抬头望着天说“我也喜欢你。”

不只是对你说，也是对天上的每一颗星星说，我喜欢你。

黎木喜欢穆森。

天地为证，星月共鉴。

我看到你拿书包的手垂下去，身后零零散散路过的人都在回头看。

你犹犹豫豫问我“你觉得哪里值得喜欢？”

你的话在嘴里哼唧，我根本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只是我初步判断，你的意思大概是我哪里值得你去喜欢。

没有。

坦率的讲，我并不觉得哪里值得你喜欢，或者哪里配得上你，可我就是喜欢你。只是吧，我觉得。一个对跟自己表白的女孩子提出这样的问题的男生简直渣死了，也许我当时正春心荡漾，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

我说“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喜欢你。我没有值得你去喜欢的地方。”

我不敢看你的眼睛了，也许对我的回答是失望的，也许是满意的，我懒得去猜了。

我只知道你对我说“我其实注意过你的，你们班女生我注意过五个，有三个是之前在一个班的，还有许初遥，再一个就是你。”

我顾不得害羞了，愣愣的的对上你的视线。

“我现在呢，也没有喜欢的人，你跟我表白，我会考虑考虑的……”

没有喜欢的人？那许初遥算怎么回事？！

在这个时候，我不能再提许初遥，“那你要考虑多久？”

你想了想“下星期一吧，我给你答复。”

我说，好，到时候要么同意要么拒绝，别说多，你说行。

我加了你的qq，跟你瞎聊。

你注意到了吗，2017年12月30日是星期天。不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还是随口一说。

2017年的最后一个晚上，我失眠了。我的不到你的答案睡不着觉。

那天00点00分，我给你发了32条信息，意思大概就是我知道自己不够优秀，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而且我也会努力变得更好。

我们在零点之前聊的信息，上面年月日标的清楚，而我零点后给你发的信息上面只有时间。

00:07

这是发过32条信息之后的时间。

我一夜没睡觉。

第二天八点多钟，我同学给我发信息问我们俩的事。我给她回“他可能不会同意了”

这句话还没有打完，

08:35

你给我发信息“我决定了，我们在一起吧。”

你还让我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从高空坠落，好像期末考了全校考第一，好像中了五百万大奖，兴奋激动喜悦，一同充斥我的大脑。

我们就此，拉着彼此的手，自以为是的说着各种情话，觉得在学校一天就是一辈子。

可我们都忘了，青春期的感情，从来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