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草稿纸上的一次函数

初二上学期的晚自习，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有些晃眼，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裹着深秋的凉意，让人心里发紧。我对着数学卷子上的一次函数应用题卡了足足二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坐标系，点的坐标标了又擦，却始终理不清变量之间的关系，连最基础的解析式都列不出来。

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放，我趴在胳膊上，盯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教学楼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暖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洒下来，碎成一地光斑，恍惚间又想起那天走廊里，陈肆青递来橘子糖时的温柔模样。

“卡壳了？”

身旁忽然传来压低的声音，我猛地抬头，就看见陈肆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桌边，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的橘子味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没有拉过椅子坐下，只是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我的卷子上，眉头轻轻蹙着，却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

我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卷子的折痕，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这道一次函数的行程问题，我总找不对自变量和因变量，算着算着就乱了。”

他没说话，伸手抽过我手里的笔，在空白的草稿纸上重新画起坐标系。指尖握着笔杆，骨节分明，落笔时力道很轻，却格外利落，x轴y轴画得笔直，还在旁边标注了时间和路程的单位。

“先设时间为x，路程为y，再根据题目里的速度和起点，找两个确定的点，就能列出解析式了。”他的声音很轻，混着窗外吹进来的晚风，格外温柔，“你看，这里甲车从原点出发，速度是每小时30千米，所以过（0，0）和（1，30），乙车晚出发半小时，速度是每小时40千米，过（0.5，0）和（1.5，40）。”

我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草稿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橘子甜香，和那天的糖味、此刻手里的汽水味，莫名地重合在一起。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停一下，等我点头示意听懂了，再继续往下写，没有丝毫不耐烦。

等我终于理清思路，算出两车相遇的时间和地点时，晚自习的下课铃恰好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同学间的笑闹声混在一起，我抬头看向陈肆青，他已经把笔放回我桌上，手里的橘子汽水递了过来：“刚去小卖部买的，你喜欢的橘子味，解解闷。”

我接过汽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冰凉，又不经意擦过他温热的指尖，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小声道谢：“又麻烦你了，谢谢你教我数学。”

“不麻烦。”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我的卷子，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这道题吃透了，下周的数学小测，一次函数的大题你应该就没问题了。”

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晚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的闷热。陈肆青跟在我身边，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操场的小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晚归的同学骑着自行车路过，车铃叮铃作响，打破了片刻的安静。

“其实我一直怕自己数学考不好，辜负你教我的那些。”我攥着汽水罐，小声说，“以前我数学总在及格线徘徊，一次函数更是我的死穴。”

陈肆青侧过头看我，眼里盛着路灯的光，格外明亮：“别这么说，你进步特别快。我当初学一次函数的时候，比你还笨，一道题能卡一整个晚自习，还是老师手把手教才懂的。”

我忍不住笑了：“真的假的？你可是数学次次满分的学霸。”

“学霸也有犯难的时候。”他轻轻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而且你比我用心，每次讲完题，你都会自己再算一遍，这份坚持，比什么都重要。”

走到操场边的银杏树下，他停下脚步，示意我坐下。金黄的银杏叶落在肩头，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我坐下来，拧开汽水喝了一口，橘子的甜香混着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烦躁的情绪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站在我身边，目光望向操场中央，那里有几个男生在打篮球，呐喊声远远传过来，热闹却不嘈杂。

“不管小测考得怎么样，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忽然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温柔，“我会一直陪着你，哪里不懂，我就教到你懂为止。”

我抬头看向他，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格外柔和，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里的认真与温柔，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心里所有的不安。我攥着手里的橘子汽水，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数学小测，我一定要把一次函数学好，不辜负他的心意，也不辜负自己的努力。

原来初二的喜欢，藏在草稿纸上的一次函数里，藏在晚自习后温柔的讲解里，藏在橘子味汽水的甜香里，藏在那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承诺里，青涩又温暖，成了青春里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