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听见隔壁的灯灭了。
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走到他门口,停了一下,又走开了。
景仪忽然觉得心里很安定。
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至少有思追在。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蓝忘机就起来了。
魏无羡还在睡,四仰八叉地占了整张床,被子被踢到了地上。蓝忘机弯腰捡起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很轻,却还是把人惊醒了。

“唔……蓝湛?”魏无羡迷迷糊糊睁开眼,“天亮了吗?”

“还早。”蓝忘机站在床边,衣装已经整齐,“再睡一会。”

魏无羡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不睡了。今天要出发,得早点准备。”
他跳下床,套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灌进来,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气,让人精神一振。

“蓝湛,”他望着远处的山,忽然说,“你说乱葬岗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蓝忘机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不知道。”

魏无羡笑了:“也是。十几年了,肯定变了不少。”
他转过身,看着蓝忘机,认真地说:“蓝湛,这次回去,我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蓝忘机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那个山坡。埋他的地方。

“好。”蓝忘机说。

魏无羡看着他,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怎么什么都答应?也不问问我去干什么?”

蓝忘机握住他的手,没有躲开,只是淡淡地说:“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眼睛弯弯的。

“行,走吧。泽芜君和江澄应该也起了。”
两人并肩走出房门,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白色的衣袍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回廊的另一头,蓝曦臣正缓步走来,看见他们,微微颔首。

“忘机,魏公子,早。”

“兄长早。”

蓝曦臣走到近前,轻声道:“江宗主已经在山门等候了。聂宗主昨晚连夜赶回清河,说是不净世那边还有些事要安排,今日午时在栎阳与我们会合。”

魏无羡点点头:“那我们也出发吧。”
三人穿过回廊,走过月洞门,远远看见山门外站着一个紫色的身影。
江澄负手而立,身后站着两个莲花坞的弟子,面色都不太好看——宗主一大早就把人从被窝里薅起来,换了谁脸色都不会好看。

看见魏无羡出来,江澄冷哼一声:“磨蹭什么?等你半天了。”

魏无羡笑嘻嘻地走过去:“江宗主起得真早,是不是一宿没睡?”
江澄瞪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蓝曦臣温声道:“既然都到了,那便出发吧。”
一行人走出山门,沿着山路往下走。晨雾还没有散尽,远处的山峦笼在一层薄纱里,看不真切。
蓝景仪躲在柱子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雾气中。
他转过头,发现蓝思追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他身后。
“思追,”他轻声说,“他们走了。”


“嗯。”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思追沉默片刻,轻声道:“不知道。”
景仪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忽然说:“等他们回来,我要跟魏前辈说,下次带上我。”

思追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没有反驳。

“好。”
清河,不净世。
聂怀桑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有些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小字。
亲信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宗主,真的要亲自去吗?”

聂怀桑没有抬头,声音慢悠悠的,却不容置疑:“去。”
“可是……”亲信犹豫了一下,“太危险了。”
聂怀桑抬起头,看着亲信,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日里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坚决。

“大哥说过,”他说,“有些事,必须自己做。”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袖中,拿起桌上的扇子,插在腰间。

“备马。”
亲信不敢再多言,应声退下。
聂怀桑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轻声自语。

“魏兄,江兄,泽芜君,含光君……你们等我。”
他推开窗,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窗外,不净世的旗帜在风中猎猎飘扬。
远处,乱葬岗的方向,天边堆着厚厚的云层,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墨。
有些事情,正在那里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