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校园，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叶子便簌簌地落下来，铺满林荫道，踩上去沙沙作响。林薇抱着课本走在落叶上，心情像这秋天的天空一样，明净中带着一丝凉意。

自从那次图书馆的谈话后，她和陆晨之间似乎有了一种新的默契。他们依然一起晨练，一起学习，但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珍重。陆晨开始参加清华冬令营的周末班，每周六都要去市里上课，周日下午才回来。而林薇则把更多时间投入到复习中——她要在期中考中证明自己，证明他们的感情没有影响学习。

周六早晨，林薇照常去操场跑步。陆晨不在，晨光下的跑道显得有些空旷。她按照陆晨教的方法，调整呼吸，保持节奏。跑到第三圈时，一个身影从旁边追上她。

“学姐，一个人？”

林薇转头，是篮球队的周明，陆晨的队友。他比陆晨矮一些，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嗯，陆晨去市里了。”林薇放慢速度。

“我知道，他让我来看看你。”周明和她并肩跑着，“那小子走之前千叮万嘱，怕你偷懒。”

林薇脸一红：“我哪有偷懒。”

周明笑了：“开玩笑的。不过说真的，陆晨对你可上心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他对谁这样。”

林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埋头跑步。

“学姐，你别有压力。”周明突然认真起来，“我们队里都知道陆晨喜欢你，也都支持你们。江晴那边...你别理她，她就是大小姐脾气，觉得什么东西都该是她的。”

林薇惊讶地抬头。她没想到陆晨的队友会知道，更没想到他们会支持。

“陆晨人缘好，大家都不瞎。”周明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他为了你推掉好多事，我们都看在眼里。说实话，一开始我们也觉得他疯了，高三谈恋爱，还放弃冬令营——虽然后来又去了周末班，但总归是冒险。”

林薇的心提了起来。

“但是，”周明话锋一转，“看到他最近的状态，我们又觉得，也许你是对的。他训练更认真了，学习也更拼命了。教练都说，陆晨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他看向林薇，眼神真诚，“所以学姐，你们好好的，我们都挺你们。”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注入林薇心里。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谢谢。”

“客气啥。”周明摆摆手，“对了，下个月有场和外校的友谊赛，陆晨想让你来看。他说你还没看过他正式比赛。”

林薇想起运动会上陆晨跳高时的样子，那流畅的身姿，自信的笑容。“我一定去。”

晨练结束，林薇去食堂吃早饭。刚坐下，手机震动，是陆晨发来的消息：“起床了吗？记得吃早饭，别空腹跑步。”

她嘴角上扬，回复：“已经在吃了。你到了吗？”

“刚到车站，准备去上课。中午不能陪你吃饭了，记得多吃点。”

“你也是。”

简单的对话，却让心里暖暖的。林薇收起手机，小口喝着粥。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在晨光中旋转着飘下。

期中考试前的周末，图书馆座无虚席。林薇坐在老位置，面前摊开的是厚厚的复习资料。陆晨坐在她对面，正在做冬令营的作业。两人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又各自埋头学习，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相连，枝叶在风中相触。

“这道题，”林薇把数学卷子推过去，“我怎么算都和答案不一样。”

陆晨接过，看了几分钟，用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这里，你忽略了隐藏条件。看，这个角其实是直角。”

林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怎么就没想到...”

“当局者迷。”陆晨微笑，“休息一会儿吧，你连续学了两个小时了。”

林薇看了眼手表，果然。她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梧桐叶已经黄了一大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期中考后，就是深秋了。”陆晨也看向窗外，“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林薇轻声说，“总觉得才刚开学，转眼就快期中考试了。”

“紧张吗？”

“有一点。”林薇老实说，“这次考试很重要，妈妈说如果成绩下滑，就...”

“就什么？”陆晨追问。

“就不让我和你来往了。”林薇说完，低下头。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晨放下笔：“所以你最近这么拼命，是为了我？”

林薇点头，又摇头：“也是为了我自己。我想证明，我们可以做到学业和感情两不误。”

陆晨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的努力，我看得到。”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林薇反握住，像抓住某种力量。“但我还是想考好，想让你妈妈知道，我没有拖累你。”

“她其实已经知道了。”陆晨突然说。

林薇一愣：“什么？”

“我妈妈，”陆晨的声音很轻，“上周她来学校，偷偷去你们班看过你。”

林薇的心脏漏跳一拍：“她...她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陆晨苦笑，“回家后她问我，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作文写得很好、运动会跑800米的女孩。我说是。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孩子眼神很干净’。”

眼神很干净。这个评价让林薇不知所措。

“我妈妈是语文老师，看人很准。”陆晨握紧她的手，“她说眼神干净的孩子，心也干净。虽然她还是担心我们影响学习，但至少...至少她不反对我们做朋友了。”

只是朋友。林薇心里涌起一丝苦涩，但很快又释然。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所以，”陆晨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一起努力，用成绩说话。等我拿到冬令营的优秀营员，你考进年级前十，他们就没话说了。”

“年级前十？”林薇瞪大眼睛，“我现在才二十几名...”

“我相信你。”陆晨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能做到的。”

这个目标像一颗种子，种在林薇心里。从那天起，她学习更拼命了。早上五点起床背单词，课间十分钟用来刷题，晚上学习到十一点。陆晨也毫不松懈，周末的冬令营课程强度很大，他还要兼顾学校功课和篮球队训练，常常深夜还在刷题。

两人见面的时间少了，但每天早晚的短信从没间断。陆晨会拍下冬令营的课堂笔记发给林薇，林薇会把做不出的题目拍照过去。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奔跑，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

期中考试前一天，下起了秋雨。林薇在图书馆复习到闭馆，出来时发现雨下得很大。她没带伞，正犹豫要不要冒雨跑回去，一把黑伞在头顶撑开。

“我就猜你没带伞。”陆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薇转身，看见他站在雨里，校服外套湿了一边肩膀，显然是跑过来的。“你怎么来了？明天不是要考试吗？”

“就是因为明天要考试，才不能让你淋雨感冒。”陆晨很自然地把伞倾向她，“走吧，我送你。”

雨夜的路灯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伞不大，为了不淋湿，他们挨得很近。林薇能闻到陆晨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紧张吗？”陆晨问。

“有一点。”林薇老实说，“你明天也要考吧？冬令营的课怎么样？”

“很难，但很值得。”陆晨说，“教授讲了很多大学才会接触的知识，开阔眼界。林薇，北京真的很好，我们一定要一起去。”

“嗯。”林薇点头，“一起去。”

走到巷口，雨小了些。陆晨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护身符：“这个给你。”

林薇接过，是一个小小的红色锦囊，上面绣着“金榜题名”四个字。“这是...”

“我去庙里求的。”陆晨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有点迷信，但...图个心安。希望你明天考试顺利。”

林薇握紧锦囊，布料柔软，带着他的体温。“谢谢。你也要顺利。”

“我会的。”陆晨微笑，“因为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去北京。”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来。银白的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着细碎的光。林薇抬头看陆晨，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颗黑色的宝石，清澈，坚定。

“陆晨，”她突然说，“不管明天考得怎么样，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喜欢你。”

陆晨愣住了，随即笑容在脸上漾开，像投进石子的湖面。“我也是。林薇，遇见你，是我高中最幸运的事。”

那晚，林薇把护身符放在枕头下。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和陆晨站在北京的某个大学门口，梧桐叶金黄，天空湛蓝。他们笑着，牵着手，走进了那扇大门。

第二天，期中考试。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林薇深呼吸，打开试卷。题目很难，但她出奇地镇定。那些和陆晨一起刷题的夜晚，那些他耐心讲解的知识点，此刻都化作笔下的答案。

最后一科考完，林薇走出考场，长长舒了口气。天空湛蓝，阳光温暖，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鼓掌。

手机震动，是陆晨的消息：“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

“还不错。晚上庆祝一下？我请你喝奶茶。”

林薇笑了，回复：“好。”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校门口的老奶茶店见面。陆晨已经点好了两杯奶茶，一杯原味，一杯桂花味——他知道林薇喜欢桂花。

“庆祝我们活过了期中考试。”陆晨举杯。

林薇和他碰杯，奶茶很甜，一直甜到心里。

“下周成绩就出来了。”陆晨说，“紧张吗？”

“有一点。”林薇小口喝着奶茶，“但我尽力了，不后悔。”

“我也是。”陆晨看着她，眼神温柔，“不管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回程的路，他们走得很慢。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咯吱作响。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薇，”陆晨突然说，“等成绩出来，如果我进了冬令营的优秀营员名单，你考进了年级前十，我们就正式告诉我妈妈，好吗？”

林薇的心脏猛跳一下：“正式...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们不只是朋友。”陆晨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告诉她，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一起去北京，想和你有未来。”

未来。这个词太美好，太沉重，又太让人向往。

“好。”林薇听见自己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我们一起努力，然后一起告诉她。”

路灯下，陆晨的笑容比月光还亮。他伸出手，小指弯起：“拉钩。”

林薇勾住他的小指：“拉钩。”

两个年轻的手指勾在一起，许下关于未来的约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落叶的芬芳，和少年人坚定的决心。

那一晚，林薇在日记本上写：

“10月25日，晴。期中考试结束了，我们拉钩约定，要一起走向未来。他给了我一个护身符，我把它放在枕头下，像护着一个梦。妈妈说期中成绩决定一切，但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他的手。因为他说，遇见我是他最幸运的事。而我想说，我也是。”

窗外，月光如水。这个深秋的夜晚，有两颗年轻的心紧紧靠在一起，像两片相依的落叶，在风中起舞，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飘落。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飘向何方，只要在一起，就是家。

第八章 落叶的回响

第八章落叶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