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柔顺着他的话语,谦虚地说:“随便买的,不太懂。”老人却意外地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就这么聊上了。
江柔偶尔跟他喝杯小酒,下盘棋,一来二去熟起来,这把吉他也自然到了她手里。
江柔上个月才知道,这个下棋会耍赖、喝高了就开始唱昆曲的臭老头,居然是周川。
周川是安城有名的琴师,这人来头不小。他年轻的时候下海经商,年过半百却早早隐退,倒腾起手艺活。倔老头脾气古怪,一年只做几把琴,也不明码标价,全靠一个“缘”字。说白了,看老头心情。
出租车师傅敲了两下透明挡板,江柔的脑袋靠着车窗玻璃,表情恹恹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出租车师傅帮她把后备厢的大件行李卸到马路牙子上,学校暑假不让住宿,她提前找了房子搬出来。
这个地方算是个城中村,前些年列入拆迁计划,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拖到现在也没拆成。周围大厦林立,唯独这片是上个世纪的老建筑。
她暑假找了工作,回家住不方便。旧小区没电梯,她住顶楼,几个箱子抬上去够呛,程岁原先是答应帮忙的,可他临时有事走不开。
等她费力地抬了个行李箱上去,程岁才姗姗来迟,打量一圈周围的环境,他皱眉道:“你真要住这儿?我那边有套公寓装修完了,没人住。”
江柔打断他:“我手上的钱只够租这边的房子,你那间公寓,单是水电费一交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程岁:“我那里空着也是空着,又不要你钱。”
程岁还想说点什么,江柔直接把行李箱往他身边一推,语气坚定:“楼上501。”
程岁无奈地叹气,提起行李箱往楼道走,江柔拎了件较轻的行李跟在他后头。
没走两步,程岁停下脚步了。
楼道窄,前面被堵住,后头也动不了。
江柔催了两声,前面的人站着没动,江柔蹬了他一脚,程岁瞬间炸毛:“江柔!你看看!这些都是什么?”他指着一边的墙壁,食指上上上下下晃个不停,情绪激动。
破旧的水泥墙像干涸的丘壑,坑坑洼洼,大片的白色粉末崩裂开,上头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小广告。
江柔配合地看了两眼,抬手指着其中一张齐刘海的美女,意味不明地笑:“这个挺好看的,价格也合适。”
“我不是说这个!”程岁吹胡子瞪眼,直接撕过一边的彩色海报举到江甜面前,“通缉令贴得到处都是,有嫌犯在逃!还是个内衣癖!”
江柔懒得看,抢过海报揉成一团,故意砸到程岁身上:“哪会这么巧啊,这地方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程岁觑了她一眼,提着行李箱噔噔噔上楼。
一室一厅,有个开放式小厨房,一个人住刚好。
江柔忙着收拾行李,程岁在屋里来回踱步,吐槽她固执,嚷嚷着要离开。
江柔也不留他,程岁磨磨蹭蹭几分钟,心里轻叹,开着新买的跑车调戏姑娘去了。
夜幕降临,老旧的窗户被风吹得咯吱响,收拾好房间,江柔窝在沙发里,捧着一本漫画书打发时间。
“咚咚咚”,响了三下,突然有人敲门。
漫画书从手里滑落,江柔匆忙站起来,语气警惕:“谁啊?”她刚搬来,除了见过两次房东,左邻右舍都不认识,现在这个点谁会来敲门?
门口的人声音很低,略带沙哑:“你隔壁的。”
江柔难免有些紧张,踮着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却没瞧见人影。
又是一阵敲门声,急促中隐隐透着不耐烦。
隔壁的?江柔跑到一边的窗口,拉开窗帘往外瞧,隔壁房间的灯确实亮着,阳台的落地窗大开,上头摆了一个晾衣架,挂了不少女性的衣物,被风吹得左右摇晃。
房东提前跟她打过招呼,五楼一共两户,隔壁住着一个单身汉,也是刚搬来的。
那么这些衣服哪来的?
门口的人还在催促,声音压得更低:“开门。”
江柔摸不准情况,纠结了几秒,只好给程岁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女人。江柔还没说话,对方甩了一句:“程总在忙。”
“嘟”一声,就挂了。
江柔紧张得手心冒汗,凑到门口,扒着猫眼往外瞧。
五楼是小区顶楼,能住两户人家,中间有个露天阳台,放了石桌板凳,旁边摆着一个卧榻,是夏天乘凉用的。
此刻,陌生男人正站在石桌前,低头摆弄着什么,光线太暗,江柔看不清,隐约像是一个编织袋。
没一会儿,他转身往回走,脸上还戴着黑色口罩,额前散下的碎发遮住眼睛。
随后又是几下急促的敲门声,江柔赶紧缩回脑袋,心跳得有些乱,她焦灼地来回打转。程岁这个乌鸦嘴,别真给他说准了,安城的治安一向不错,这小区虽然老旧了些,总不至于……
“啪”的一下——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窗台摆着的盆栽被风刮了下来,碎在墙角。
江柔被吓得不轻,瞬间脸色苍白,窗户不知何时被狂风撞开了,茶几上的曲谱被吹得满屋飞,逼仄的空间里一时暗流涌动。
再也无法思考,江柔捧着手机,迅速拨出110,电话很快接通:“警察叔叔!我要报警!”她强撑着说完,跑去关上窗户。
没几分钟,警察就到了。其间,门口的敲门声没了,可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少。
门口传来浑厚的男声,字正腔圆:“静虹派出所,您没事吧?”
江柔套上拖鞋,透过猫眼,两名穿制服的警官一前一后站着,江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拉开门,中年警察站得笔直,江柔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警察叔叔,真的太谢谢你们了!”
中年警察脊背挺得更直了,正色回道:“应该的!”
江柔热泪盈眶,中年警察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摘了警帽,说:“要麻烦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江柔刚想点头答应,突然有人喊她名字,字字如刀:“江柔!你就这么想死?”
说话的人,离她几步之遥,反手锁了手铐,被年轻警察压在一边墙面,蹭了满嘴的墙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