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场，酒吧的客人不多，本来她唱完歌，拿了今天的工资就能离开。可等她收拾好东西，莫名其妙就被拉去陪一个土财主喝酒，也就是刚才两个彪形大汉嘴里的“张总”。

本想应付几下，可这土财主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几杯酒下肚，油腻腻的爪子已经不怀好意地摸上她的大腿，还有往上去的势头。

江柔热血上头，抄起桌上的半杯红酒就往土财主身上泼了过去，土财主恼羞成怒，扯着嗓子跟猪叫一样。江柔知道事情闹大了，连忙抢过桌上几瓶打开的酒水，主动往自己身上撒，忙不迭地给人赔罪，没过一会儿，她比土财主狼狈了不知多少倍。可这土财主不仅让经理当场开了她，居然还派人……

江柔耷拉着头，程岁拿她没辙。两人先上了车，江甜絮絮叨叨地解释：“我也不想的，我这臭脾气又忍不了。”

程岁没理她，上车后一个劲儿地打电话。

彪形大汉不知何时追上来了，江柔留意到到时，那两人正站在几米之外。她紧张地看向程岁，程岁若无其事地挂了最后一通电话，把手机扔在置物柜上，板着脸出言教训：“你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学校上课！你这动不动热血上头的脾气早晚出事！”

江柔自知理亏，惭愧地低下头：“我错了。”

程岁不买账，冷眼拆穿：“别给我装！”

两人十几年的朋友了，江柔还在念大三。程岁虽然和她同龄，可人家成绩好，上学期间连跳了三级，大学毕业后成功创业，是典型的青年才俊。

江柔看风使舵，冲他讨好地笑：“保密啊，程总。”今天的事情，老姜要是知道了，一定跟她急眼。

程岁暴躁地扯领带：“我哪次没有！”自从上了大学，江柔在大大小小的酒吧驻唱，酒吧这地方鱼龙混杂，类似的事情没少发生过。

江柔一脸谄媚，程岁看得额角直跳，沉默地发动引擎。

程岁这人吧，品味是出了名的烧包，暗红色衬衫配银色袖扣，连几百万纸糊的跑车都是惹眼的红色。可程岁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像个正经人，江柔最怕他严肃，此刻也不敢再说什么。

酒吧唱歌免不了浓妆艳抹，脸上涂的东西多了，加上又出了汗，妆早花了。江柔的注意力都在卸妆上，程岁突然一个急刹车，江柔身子往前甩，压着化妆棉的食指戳到鼻孔里。

江柔刚准备埋怨几句，谁知汽车又忽地启动，她一个不留神咬到舌尖，疼得眉头直皱。

程岁得逞地拍着方向盘憋笑，江柔气结，碍于开车又不好动手。江柔气愤地扭头，视线转去窗外，余光瞥到前方路况，她的目光顿住，透过车玻璃，再次看到那个人。

三轮车斜斜地停在一边，半米外倒了一辆电瓶车。此时，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正扯着男人的衣领，对他拳打脚踢。

江柔扔了手上的化妆镜：“停车！”

程岁没理会，江柔重复了一遍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自然也看到了前面的热闹场面。

拉风的红色跑车在一个利落的甩尾后停稳，离争执的两人不过几步的距离。

中年妇人得寸进尺，撸起袖子张牙舞爪。男人欲抬手阻止，手臂还没抬起，她就扯着哭腔吆喝：“打人了！动手打女人了！”

男人的动作明显一滞，中年妇人趁机扯下他的帽子甩在地上，又被眼前的跑车吸引，眼睛亮了。

江柔瞟了程岁一眼，程岁心领神会，他上前搭话：“大姐，怎么了？”

中年妇人松了手，转向程岁的时候，脸上堆起笑：“帅哥，可不是大姐不讲理啊，这送快递的小子撞我的车。我让他赔钱，他居然说没钱！”她啐了口唾沫，“没钱？活该送快递！”

江柔听得皱了皱眉，程岁也觉得不舒服，当事人却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岁也不拐弯抹角：“您是哪里受伤了？”

中年妇人理直气壮地点头：“受了惊吓！那什么精神赔偿总要吧。小伙子居然说我逆行，我逆行他就能撞我了？”

明摆了不讲理，程岁的眼神冷了几度。

江柔走过去打圆场，可她一靠近，身旁的男人转身就离开，中年妇人刚准备堵人被程岁拦了下来。江柔连忙上前安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在几米外的男人身上流连。

他朝着三轮车的方向，江柔以为他又想走，可没一会儿男人的脚步停下，半倚靠在一边车棚上，右手往兜里一揣，竟掏出了烟和打火机。

江柔注意到夹着香烟的那双手，明显不是一双常年干粗活的手。程岁每天坐办公室里吹空调，多少人前前后后伺候着，也未必有眼前这双手保养得好。

中年妇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继续传来，伴着程岁几乎尴尬到极致的牵强话语。

没一会儿，男人竟主动侧过身，半眯着眼看着她，指尖是刚点燃的香烟，他指腹轻轻一点，有零星的棕色烟丝滚落在脚边。时间静悄悄地走，男人缓缓吐出烟圈，散在周身，透过烟雾看她，表情慵懒散漫，带着笑意的目光下隐没着他的疏离冷漠，还有难以隐藏的不耐烦。

江柔猛地怔住，男人五官俊秀，鼻梁高挺，睫毛浓密而黑，此刻薄唇紧抿，神色冷然。一个星期前的某些画面跟电影的慢镜头一样，一幕幕向她飞掠而来。

她不自在地错开目光，脸颊微烫。

怎么也没想到，是他。

也不知程岁说了什么，中年妇人竟激动地喊了起来：“你和送快递的什么关系！什么叫没受伤就算了！”

江柔没了耐心：“逆行就是你不对。”

中年妇人被抓了尾巴，顿时恼羞成怒，蛮横地朝江甜扑过去。江柔一惊，连连后退了几步，急忙喊：“程岁！她要打我！”

程岁没料想这人会这么胡搅蛮缠，此时顾不上其他，拽着妇人的胳膊把她往后拉。

江柔乱了阵脚，踉踉跄跄，身子后仰，天旋地转间，腰间环上一双手臂，勾住她纤细的腰，而后一个旋转，她被动转身，撞上对方宽厚的胸膛。

江柔的双手下意识地抵在男人腰侧，勉强找回重心，抬头看着他。

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