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皓牵着孙君宸的手,走进孙家老宅的客厅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落地窗洒在木质地板,晕开一片温暖的金黄。孙子昂、孙凯和孙家栋早已闻讯赶来,此刻正围坐在沙发上,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急切。许晓抱着糖糖坐在一旁,糖糖一见到哥哥,立刻挥舞着小手,嘴里含糊地喊着:“哥哥…回回!”
孙建国从书房快步走出,目光先是在孙君宸和雨皓身上仔细打量一圈,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紧锁。“都坐下,慢慢说。”他声音沉稳,却掩不住后怕。
雨皓脱了书包,小脸因为兴奋和方才的紧张泛着红晕。他站到客厅中央,像个小演说家,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三位伯伯。“大伯、三伯、四伯,今天放学的时候,有坏人想抓我!”他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夸张语调。
孙子昂立刻坐直身体,他是长子,性格沉稳,此刻眼神锐利:“怎么回事?雨皓,别怕,慢慢说清楚。”
雨皓深吸一口气,手舞足蹈地开始讲述:“王叔叔和李叔叔——就是爸爸安排的保镖,他们每天送我上学。今天刚出校门,正准备上车,一辆黑乎乎的面包车‘嗖’一下就冲过来了!”他模仿着汽车疾驰的声音,“车门一开,跳下来好几个戴黑口罩的坏人,凶巴巴的,手里还拿着棍子!”
孙凯性子急,忍不住插话:“然后呢?保镖反应快吗?”他曾在部队待过,对这类突发状况格外关注。
“可快了!”雨皓用力点头,“王叔叔一下子就把我拉到身后,李叔叔挡在前面。坏人来抓我们,王叔叔就和他打起来了,砰砰砰的!”他比划着格斗的动作,小拳头挥得有模有样。“我记着爸爸教过的话,遇到危险要冷静,要找机会报警。我就悄悄把书包转到前面,拉开侧边的小口袋——”他边说边拿起自己的书包演示,“里面有个小小的黑色按钮,是爸爸给我的紧急定位报警器。我使劲一按!心里默念爸爸快来。”
孙家栋听得入神,他是搞技术的,对这类装置很感兴趣:“那按钮连着君宸的手机和特战旅的系统?”
“对!”雨皓骄傲地挺起小胸脯,“爸爸说,按下去,他那边就会响警报,还能看到我在哪里。我按完就紧紧躲在王叔叔身后,他一边和坏人打,一边护着我往车后面挪。坏人还想从旁边抓我,李叔叔一个扫堂腿——”他模仿着动作,差点没站稳,被旁边的孙君宸轻轻扶住。
孙君宸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身上,眼底深处却藏着冰冷的锐利。雨皓的讲述虽带着孩童的稚嫩,却清晰地还原了当时的危急。
“后来呢?你爸爸怎么到的?”孙子昂追问,目光投向孙君宸。
雨皓眼睛更亮了:“爸爸来得可快了!就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我听到汽车急刹车的声音,然后就是爸爸的声音:‘放开我的孩子!’他一下车就跑过来,动作快得我都看不清!”他激动地脸都红了,“爸爸一拳就把一个坏人打倒了,另一个坏人拿棍子打爸爸,爸爸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腕一扭,棍子就掉了!然后爸爸用腿一绊,那个坏人就摔地上了。剩下的坏人想跑,爸爸追上去,几下就把他们都按住了!警察叔叔来的时候,坏人都躺在地上哼哼呢!”
他讲得绘声绘色,客厅里一时间只有他清脆的声音。糖糖在许晓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似乎也听懂了哥哥在讲爸爸的英勇事迹,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粑粑!棒!棒棒!”小脑袋上歪着的羊角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逗得众人紧绷的神色稍缓。
孙建国听到这里,却是重重叹了口气,看向孙君宸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真是太危险了,老五。”他用了孙君宸在家族中的排行称呼,声音沉甸甸的,“这次是运气好,雨皓机灵,保镖尽责,你也及时赶到了。可万一呢?万一哪个环节出点差错……”他没说下去,但话里的后怕谁都听得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依偎在孙君宸身边的雨皓和兴奋的糖糖,继续说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雨皓和糖糖要照顾。那些毒贩余孽是亡命之徒,这次没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常年在特战旅,任务危险,东奔西跑,孩子们总不能一直活在保镖和警报器后面。”孙建国身体前倾,语气恳切,“你还是赶紧考虑调回来吧。以你的资历和战绩,回武警学院当教官绰绰有余,一样是为国效力,而且离家近,能多陪陪孩子。孩子们需要父亲常在身边,而不是一个总是在执行任务、让他们担惊受怕的英雄爸爸。”
客厅里安静下来。孙子昂、孙凯、孙家栋都看向孙君宸,等待他的回答。许晓轻轻拍着糖糖,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孙君宸沉默了片刻,伸手将雨皓揽到身边,又看了看糖糖。女儿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嘴里还嘟囔着“粑粑棒”。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柔软。父亲的话句句在理,字字都敲打在他最愧疚的地方。他错过了雨皓的出生和幼年,错过了糖糖的襁褓时光,错过了厉小苒最需要他的岁月。如今,孩子们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难道还要让他们继续生活在阴影和分离中吗?
“爸,您说的我都明白。”孙君宸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知道危险,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毒贩的残忍和执着。正是因为清楚,我才更不能在这个时候退。”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军人特有的坚定,“这次袭击证明,他们不仅没有放弃报复,而且已经摸到了我的家人身边。如果我调离一线,看似安全了,但隐患还在。他们可能会觉得我退缩了,反而更肆无忌惮,或者将目标转向其他战友的家人。我在特战旅,不仅在执行任务打击他们,也是一种威慑。而且,只有在一线,我才能最快掌握他们的动向,才能更主动地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他握了握雨皓的小手,继续道:“雨皓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冷静、机智,完全按照我教他的做了。这让我既骄傲又心疼。我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习惯这种警报和格斗,但现实是,危险已经找上门。逃避不是办法,唯有面对和清除。我会加强家里的安保,调整工作安排,尽可能减少远程长期任务,增加在京时间。特战旅那边,首长也了解我的情况,会给予支持。”
孙凯忍不住拍了拍大腿:“老五说得对!躲不是办法。咱孙家的人,什么时候怕过那些阴沟里的老鼠?不过安保必须升级,雨皓学校那边,我跟教育局的老同学打个招呼,加强一下周边的巡逻和监控。”
孙子昂沉吟道:“君宸的考虑有道理。但爸的担心也是实情。折中一下如何?君宸可以不完全调离特战旅,但争取更多时间在京,参与一些培训、策划工作,非必要不出高风险外勤。同时,家里的防护要做到万无一失。雨皓和糖糖的行程要绝对保密,接送人员再加一组轮换。”
孙家栋推了推眼镜:“技术层面我可以帮忙。除了定位报警器,我给雨皓和糖糖的随身物品里再嵌入更隐蔽的追踪芯片,信号更强更抗干扰。家里和常去地方的监控系统我也来升级,接入安全网络。”
听着兄弟们的建言,孙建国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他知道儿子的脾气,认定的事很难回头,但儿子如今考量周全,既有担当也顾及家庭,这让他稍感安慰。“既然你决定了,家里全力支持。但你必须答应我,任何时候,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首位。你现在是父亲,是两个孩子的天。”
“我答应您,爸。”孙君宸郑重承诺。
话题渐渐从紧张的袭击事件转向更日常的规划。许晓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事情总算有惊无险。雨皓今天可是小英雄,晚上想吃什么?大伯母给你做。”
雨皓眼睛一亮:“想吃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他摸了摸肚子,“刚才讲得我都饿了。”
糖糖也跟着嚷:“肉肉!糖糖…吃!”
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孙建国脸上露出笑意:“好好,都做。老大媳妇,辛苦你张罗。老三老四,今晚都留下吃饭,陪君宸和孩子们压压惊。”
晚餐时分,餐厅里灯火通明,饭菜香气扑鼻。一大家人围坐桌旁,暂时将白日的惊险抛在脑后。雨皓成了餐桌上的焦点,他又忍不住向伯伯们补充细节,比如保镖叔叔怎么用手臂挡开棍子,爸爸怎么一个过肩摔把坏人制服,说得绘声绘色。糖糖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拿着小勺子,努力地舀着碗里的蛋羹,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咧嘴笑,米粒沾在脸颊上也浑然不觉。
孙君宸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头暖流涌动。这就是厉小苒用生命守护、期盼他能给孩子们的生活——一个热闹、安全、充满爱的家。他默默在心里说:小苒,你看到了吗?孩子们很好,家人们都在。我会守住这一切。
饭后,孙子昂和孙凯拉着孙君宸到书房,详细商量后续安保部署的具体细节。孙家栋则拿出平板电脑,开始设计升级版的追踪和监控方案。许晓带着保姆收拾厨房,顺便给糖糖洗澡。雨皓做完功课,也跑来书房门口,好奇地听着大人们讨论“秘密计划”。
夜深了,孩子们都已睡下。孙君宸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雨皓抱着厉小苒照片的相框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糖糖在小床上蜷成一小团,呼吸均匀。他走过去,给儿子掖了掖被角,又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回到自己房间,他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夜景,眼神再次变得锐利。今天的事件虽然顺利解决,却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毒贩余孽的渗透能力比他预想的要强。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猎鹰,是我。”他压低声音,“今天的事查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冷静的汇报:“头儿,初步审讯,那几个家伙是外围马仔,受人指使,目标明确就是雨皓。指使者很谨慎,没露面,用的是匿名加密通信。但技术组追踪到信号源在城西一片待拆迁区,可能是个临时据点。我们已经布控了。”
“保持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背后是谁,还有没有同伙,下一步想干什么。”孙君宸命令道,“同时,全面排查最近所有入境和可疑人员记录,重点盯防与我、与当年滇南那起案子可能关联的对象。”
“明白。头儿,家里那边……”
“家里我会安排好。你们专心追查,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挂断电话,孙君宸揉了揉眉心。战斗从未停止,只是战场从边境丛林转移到了繁华都市,守护的对象更加具体而珍贵。他想起雨皓画的那幅画——穿着军装的自己牵着孩子们,站在国旗下。那是孩子的期盼,也是他的誓言。
第二天是周末,孙君宸推掉了所有非紧急工作,决定全天陪伴孩子。早上,他带着雨皓和糖糖去了科技馆。雨皓对航天展区着迷不已,指着火箭模型问个不停。糖糖则被巨大的恐龙骨架吸引,又怕又好奇地躲在爸爸腿后偷看。中午,他们去了厉小苒生前最喜欢的家常菜馆,点了她常点的几道菜。雨皓认真地说:“妈妈以前常带我来这里,她说这里的味道像外婆做的。”
下午,孙君宸陪着雨皓在院子里踢足球,糖糖坐在旁边草坪上,抱着毛绒兔子加油。阳光明媚,笑声飞扬,仿佛昨日的阴霾从未出现。但孙君宸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他看似轻松地陪孩子玩耍,眼神却时刻警觉地扫过周围环境。暗中,孙家栋升级的微型摄像头和感应器已经悄然运作,外围也有便衣安保人员警戒。
傍晚,孙建国把孙君宸叫到书房,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我托老战友打听的,武警学院那边确实有个高级教官的职位空缺,要求很高,但以你的条件完全符合。调令申请我可以帮你递上去,流程会快很多。你再好好考虑考虑,这不是退缩,是换一种方式贡献,也能兼顾家庭。”
孙君宸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开。“爸,谢谢您。但我昨天说的,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知道这个职位很好,也更安稳。但目前的局面,我留在特战旅,对彻底铲除威胁更有利。等这股余孽清理干净,尘埃落定,我会认真考虑未来的安排。或许到那时,去学院培养更多人才,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孙建国看着儿子坚毅的眼神,知道再劝无用,只能拍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整个家都是你的后盾。”
晚上,孙君宸给孩子们讲睡前故事。他讲了一个改编版的“特种兵爸爸智斗坏蛋”的故事,结局自然是英雄爸爸保护了宝贝,全家幸福快乐。雨皓听得眼睛发亮,糖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小手还抓着爸爸的一根手指。
夜深人静,孙君宸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目标据点有动静,疑似头目出现。收网行动准备就绪。”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回复:“按计划进行,确保一网打尽,注意安全。”
回复完,他回头看看熟睡的孩子们,眼神温柔而坚定。他知道,另一场战斗即将开始。但这一次,他不仅是为了军人的职责,更是为了身后这个温暖的家,为了厉小苒未尽的期盼,为了雨皓和糖糖能永远拥有这样安宁的睡颜。
月光洒进房间,轻柔地笼罩着两个孩子。孙君宸相信,厉小苒一定也在某个地方,微笑着守护他们。而他,将用一生的行动,兑现墓碑前的承诺,做孩子们最坚实的铠甲,最温暖的港湾。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家永远是最强的后盾,爱永远是最亮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