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渐平息，天边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久违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斜斜洒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积水被映照成一片斑驳的碎金。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冲刷后的清新气息，泥土与青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将方才那股闷热的水汽冲淡了许多。

左奇函缓缓收起伞，手掌微微用力，伞面啪的一声合拢。

他并未立刻将校服外套从杨博文头上拿开，而是任由那件还残留着体温的布料继续笼罩着少年。直到两人走到单元楼下的避雨处，确认不会再被雨淋到时，他才动作迟缓地将外套抽走。

骤然失去那片温暖的遮蔽，杨博文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他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芒。头发有些凌乱，发梢滴着水，脸颊却因刚才的近距离接触泛起不自然的红晕。

左奇函垂下眼眸，目光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在雨中更加清朗，听不出一丝波澜。

杨博文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个……”两人同时开口。

杨博文猛地抬头，视线撞进左奇函深邃的眼底。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刚才……”左奇函顿了顿，视线落在杨博文还在滴水的发梢上，眉头微微蹙起，“头发擦干再进电梯，容易感冒。”

这句听起来像是关心的话，却让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杨博文原本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气，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哦，好。”

他转身去书包侧袋翻找纸巾，动作略显慌乱。就在他低头的瞬间，左奇函突然动了。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并没有如杨博文预期般递来纸巾，而是直接伸进他的口袋，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随后，他动作僵硬却细致地替杨博文擦拭起发梢的水珠。

杨博文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左奇函靠得很近，近到杨博文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近到那股雪松般的清香再次将他包裹。但这一次，那股味道不再冷冽，而是带着雨后初晴的暖意，温柔得让人心惊。

“左哥……”杨博文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别动。”左奇函低声说道，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

他擦拭得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指尖偶尔擦过杨博文的耳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雨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擦完最后一滴水，左奇函收回手，将那张已经湿透的纸巾揉成一团，塞回口袋。他没有看杨博文，只是转身按下了电梯按钮。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左奇函迈步走进去，按下楼层。杨博文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突然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左哥，刚才在雨里……”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左奇函站在昏暗的轿厢里，看着楼层数字跳动，沉默了许久。就在杨博文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年低沉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

“雨停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杨博文脸上，眼底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温柔。

“天晴了，博文。”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外面是明亮的楼道。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前方的路照亮。

杨博文看着左奇函的背影，突然觉得，那颗一直藏在口袋里、从未拆封的糖，似乎在这一刻，悄悄融化了。

雨后的晴空，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