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婵女士，你现在处境很危险。”王默队长的声音将明婵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张澜很可能还在找你。你记下我的号码，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一位同事负责你的安全。”

王默递来的名片带着冰冷的触感。明婵勉强稳住心神：“谢谢王队。我打算回去拿些换洗衣服，然后搬回父母家暂住。”——那个充满诡异回忆的公寓，明婵绝不能独自回去了。有警察在身边，至少再面对“澜”时，不会像待宰的羔羊般无力。

王默微微颔首：“正好我要去你小区勘查，一起走吧。”王默转身调度人手的间隙，明婵注意到王默对着耳麦低声说了句“全程跟进”，那道锐利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明婵的手腕。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拦在了明婵面前。这位女警至少有一米八的身高，结实的体格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警服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叶锦秋。”她伸出宽厚的手掌，笑容爽朗却不及眼底，“队里都叫我秋姐。王队安排我负责你的贴身安保。”

握住叶锦秋手的瞬间，明婵感受到叶锦秋掌心厚重的茧。这份令人安心的力量感让明婵紧绷的神经稍缓：“这段时间就麻烦秋姐了。”

“别客气。”叶锦秋自然地环住明婵的肩膀，这个看似保护的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在叶锦秋半引导半扶持下，她们朝着警车走去。

“明小姐坐我们的车吧。”叶锦秋拉开后座车门，“路上正好聊聊细节。”

明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腕间的银镯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我还是自己开车吧。”明婵挤出一个笑容，“有些私人物品要收拾，到时候方便直接去父母家。”

叶锦秋与不远处的王默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刻，明婵清楚地意识到——这份“保护”，同时也是最严密的监视。

坐进自己车的驾驶座，关上门，明婵才感到一丝短暂的安全。叶锦秋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轿车，如同沉默的幽灵，稳稳停在了明婵车后的最佳监视位置。

后视镜里，叶锦秋坐在驾驶室，目光似乎穿透夜色，牢牢锁定了明婵。

明婵深吸一口气，发动了引擎。腕上的银镯传来一丝稳定的凉意，奇异地抚平了明婵狂跳的心率。它不再刺痛，仿佛在告诉明婵：暂时安全，但危机远未解除。

回公寓的路上一片死寂。已是凌晨，城市褪去了喧嚣，只有路灯像一排排疲倦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空旷的街道。明婵刻意将车速放得很慢，大脑在飞速运转。

那个盒子——不，现在是明婵手腕上的镯子——它到底是什么？澜又变成了什么？王默和叶锦秋，他们知道的肯定比说出来的多。尤其是王默最后那个眼神，王默绝对在怀疑明婵隐瞒了关键信息。

必须想办法在叶锦秋的眼皮底下做点什么。

车子驶入小区地下停车场。明婵停好车，叶锦秋的车也几乎同时停下，叶锦秋快步走来，为明婵拉开车门，动作流畅而专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感。

“走吧，明小姐，我陪你上去。”叶锦秋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因为出了人命案，停车场电梯口那边已经拉上了警示栏杆。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正在那边搜集现场证据。王默此时已经出现在现场指挥，动作倒是够快的。

根据惯例，明婵大致跟王默复述了一下刚才的遭遇，并指认了案发现场。征得王默许可，叶锦秋带着明婵走另一边的电梯上楼。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明婵能感受到叶锦秋审视的目光落在明婵侧脸上。

“明小姐不用太紧张，”叶锦秋忽然开口，语气试图显得缓和，“附近有我们的人在，那个……张澜，不敢轻易现身。”

“谢谢。”明婵低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银镯。就在这时，一个极其微弱的、类似电流般的脉冲感从镯子传来，顺着明婵的手臂直达大脑。

几乎同时，一段模糊的、非语言的“信息”突兀地出现在明婵脑海里——那是一种被窥视、被标记的强烈感觉，源头并非来自身边的叶锦秋，而是来自……上方？或者说，更广阔的四周？

明婵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电梯顶部的通风口，那里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叶锦秋敏锐地捕捉到明婵的异常。

“……没什么，”明婵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吧，总觉得哪里都不安全。”

叶锦秋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

“叮——”电梯到了明婵所在的楼层。

楼道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光线却忽明忽灭，接触不良的样子。明婵家公寓的房门，虚掩着一条缝。

明婵和叶锦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明婵清楚地记得，明婵离开时虽然仓促，但绝对关好了门！

叶锦秋瞬间将明婵拉到身后，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叶锦秋侧身，用脚尖轻轻顶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如同被飓风席卷过。书架被推倒，书籍散落一地，沙发垫被撕裂，里面的海绵像肮脏的雪片般飘得到处都是。每一个抽屉都被拉出，内容物泼洒在地板上。

这绝不是普通的搜寻，这是一种宣泄式的、充满破坏欲的翻找。

叶锦秋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明婵在门外等候，然后持枪侧身进入，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客厅、厨房和卫生间的角落。

“安全。”叶锦秋走出来，脸色凝重，“看来她后来又来过这里，没找到她想要的，发了很大的脾气。”

明婵站在门口，心脏冰冷。那个“澜”果然不死心，又来地毯式搜寻过。澜没找到镯子，会不会因此更加愤怒？澜下一步会去哪里？

明婵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客厅，最终落在墙角那个被摔裂的相框上——那是明婵和澜去年在游乐园的合影，照片上的澜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了月牙。

而现在，澜却想杀明婵。

悲伤和恐惧交织着涌上明婵心头。

“收拾东西吧，速度快一点。”叶锦秋的声音将明婵拉回现实，叶锦秋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座警戒的灯塔，目光不时扫向门口和窗户。

明婵点点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明婵的房间同样未能幸免，衣柜大开，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床头柜也被掀翻。但明婵一眼就看到了掉落在床脚地面的手机，它竟然奇迹般地完好无损。

明婵立刻捡起手机塞进口袋，然后从一堆杂物里拉出一个小型行李箱，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必需品。

就在明婵拉上行李箱拉链，准备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床头板与墙壁的缝隙之间，卡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对折的、材质特殊的黑色硬纸片，边缘有着不规则的金色灼烧痕迹，不像是普通纸张。

明婵心中一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叶锦秋背对着明婵，正在查看客厅窗户的锁扣。

机会！

明婵迅速伸手，将那张纸片抽出，看也没看就塞进了牛仔裤的后袋里。动作快得几乎只是一次呼吸。

做完这一切，明婵拎起行李箱，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秋姐，我收拾好了。”

叶锦秋转过身，叶锦秋的目光在明婵脸上和行李箱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们走吧。”

她们再次走入忽明忽灭的楼道。进入电梯，按下B1层。电梯开始下行，金属箱体发出轻微的嗡鸣。

就在这时，腕间的银镯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同时，一股冰冷的、充满杀意的注视感，如同实质的针，刺得明婵后颈汗毛倒竖！

明婵猛地抬头，看向电梯内的监控摄像头。那个红色的小点，正稳定地亮着。

但在明婵的感知里，那双“眼睛”并非来自冰冷的机器，而是透过它，从某个未知的、黑暗的地方，直接锁定了明婵！

澜在看！澜一直在通过某种方式看着她们！也许是通过城市的监控网络，也许是某种更诡异的能力……

“怎么了？”叶锦秋立刻发现明婵的脸色不对。

明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扼住了明婵的喉咙。

就在这时，电梯猛地一震，头顶的灯光“啪”地一声，彻底熄灭。电梯，停了。

无尽的黑暗，瞬间将她们吞噬。

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