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内，温暖的空气驱散了最后一丝来自下水道的湿寒，但健成的心却比在冰冷的污水中更加沉重。
“潜龙在渊，待时而飞……”
他反复咀嚼着父亲传来的这八个字。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安慰，而是一道指令，一种战略。这意味着，在父亲和母亲这些老一辈的布局中，他们这头横冲直撞的“龙”，现在必须潜伏下来，收敛所有的锋芒，等待一个足以扭转乾坤的时机。
鬼叔看着健成脸上变幻的神情，苍老的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将一个非网络连接的、造型古旧的平板电脑推到他们面前。
“你们想知道‘猎龙联盟’是什么，对吧？”鬼叔缓缓开口，“它不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是一把为你们量身定做的手术刀。一把由一个……非常了解你们的人，亲手打造的手术刀。”
屏幕亮起，显示出三份加密档案。
第一份档案的头像是-个戴着狰狞金属面具的男人，代号“典狱长”。
“‘典狱长’，前西伯利亚超级监狱的最高武力长官，精通上百种禁闭和追捕战术，是个彻头彻尾的战场控制狂。”鬼叔的声音变得凝重，“他被赋予的使命，是针对你，健成。他的团队装备了最新的重力锚科技，能小范围制造出高倍重力区，专门克制你的速度和身法。在他们面前，你的每一次闪避，都像是在泥潭里游泳。”
健成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想起了在欧洲小旅馆外，那种被锁定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鬼叔划开第二份档案，照片上是一个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现出非人灰色的大汉，代号“归零者”。
“‘归零者’，基因改造的产物，一个活着的能量黑洞。他的身体能够高效吸收并中和绝大多数形式的能量冲击，尤其是……元素类的攻击。”鬼叔看了一眼健烁，“你的火焰，在他面前，就像泼向火山口的溪流，不仅无法伤到他，反而会成为他的养料。”
健烁紧紧握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引以为傲的控火异能，竟成了对方的“补品”，这是何等的羞辱。
-“至于第三个……”鬼叔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点开了最后一份档案，上面只有一个代号，没有照片——“信息主宰”。
“关于他，我们知之甚少。他不是黑客，或者说，不仅仅是黑客。根据我们有限的几次交手记录分析，他更像是一个‘数字神祇’。他能将自己的意志和‘规则’，强行写入信息流中。与他对决，就像凡人挑战神明制定的法则。”
就在这时，一名医护人员匆匆走了进来，对鬼叔低声报告：“站长，4号伤员的情况很特殊。他的身体没有大碍，但精神本源，或者说……他的‘道’，受到了根本性的损伤。他所构建的关于‘信息’和‘代码’的认知，被一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击碎、污染了。如果找不到新的道路，他可能会永久性地迷失在精神世界里。”
“知道了。”鬼叔挥了挥手，示意医护人员退下。
休息室内一片死寂。
这个消息，比之前的任何情报都更让健成和健烁心寒。敌人不仅能在物理上克制他们，甚至能在“道”的层面上，直接摧毁他们的根基。
良久，健烁打破了沉默，他看着健成，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熊熊燃烧的战意：“成子，他说的没错，我们得潜下来。但潜伏，不是为了当缩头乌龟。”
健成抬起头，迎上哥哥的目光，他看到了同样的决绝。
“对。”健成缓缓点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被动挨打，不是龙刺的风格。他们给我们每个人都安排了一个‘猎人’，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逐个击破。”
他伸出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归零者”的头像上重重一点。
“那我们就反过来，把他们的‘猎人’，变成我们的猎物！”
健成的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狠厉光芒：“他们以为废掉了幻狐的网络，我们就成了瞎子和聋子。但他们忘了，最古老的猎人，从不依赖眼睛和耳朵。”
鬼叔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身上重新燃起的斗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站起身，拄着龙头拐杖，说道：“看来，你们已经明白‘潜龙在渊’的真正含义了。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看看‘幽灵航线’真正的武器库。”
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这里没有飞机坦克，没有导弹枪械。
这里有的是正在锻造刻有符文兵刃的铁匠，有的是在调配能隐匿气息药剂的药师，有的是在绘制复杂地形图的测绘员。墙壁上挂着的，不是电子屏幕，而是一张张用羊皮纸绘制的、遍布全球的秘密通道和安全屋网络图。
“‘幽灵航线’，从不依赖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现代科技。”鬼叔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我们有自己的情报网，自己的运输线，自己的武器。它们很古老，很麻烦，但绝对安全。”
他指着一名正在为一把匕首附魔的老者说：“这把匕首，能让你在敌人面前变成一团影子。”
他又指向一瓶散发着泥土气息的药剂：“喝下它，最先进的生命探测仪也找不到你的心跳。”
健成和健烁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隐藏在现代文明之下的，古老而又充满力量的影子世界。
“从现在开始，忘掉你们的身份，忘掉你们习惯的战斗方式。”鬼叔转身，郑重地看着他们，“你们是幽灵，是阴影中的刺客。你们的任务，不再是拯救世界，而是活下去，并且……把敌人一个个，拖进你们的深渊里。”
健成接过一把看似平平无奇，却散发着森然寒意的短刀，目光落在了远处医疗室的方向。
“第一个目标，‘归零者’。”他低声说道，“我要让猎龙联盟知道，龙，即使潜入深渊，也依旧是龙。”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