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扰君，厨下充饥

夜已深沉，将军府万籁俱寂，连檐下灯笼都只剩一圈昏黄光晕。

谢昭之躺在床上，双目圆睁，毫无睡意。

白日里有萧玦舟在旁说话解闷，尚且能压下几分相思，可一到夜深人静，温知瑜的一颦一笑便如潮水般涌来，缠得他心口发紧，辗转反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他不知睁着眼熬了多久，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相思之苦未减，反倒因空腹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饿意——这些日子寝食难安，白日里几乎没怎么用膳，到了夜半，胃里空空荡荡，难受得更甚。

谢昭之轻手轻脚起身，披了件外袍，在屋内踱了几步，终究是按捺不住。

他脚步轻缓，一路穿过回廊，径直走向萧玦舟暂住的客院。

陛下虽留宿府中，却未摆帝王架子，只带了两名近身内侍，夜里也都守在外间，睡得沉稳。谢昭之熟门熟路，抬手轻轻推开内室门，径直走到床边。

床榻上，萧玦舟睡得正沉。他素来冷峻，连睡颜都带着几分不易接近的淡漠，眉头微蹙，似连梦中都在思虑朝堂诸事。

谢昭之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

“璟钺。”

一声低唤，萧玦舟毫无反应。

他又推了一下，直接掀了他的被子，声音稍稍提高：“萧璟钺！醒醒。”

这一声直接唤了全名，萧玦舟猛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从沉睡中惊醒的茫然，漆黑的眸子里一片混沌，愣了三息才回过神。

看清床前站着的人是谢昭之，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沙哑又冷硬，带着被吵醒的戾气：“……谢昭之，你发什么疯？”

半夜三更，被人从熟睡中硬生生拽醒，即便是亲兄弟，萧玦舟也难得动了火气。

谢昭之站在暗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语气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执拗：“我睡不着，也饿了。”

萧玦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不耐：“饿了让厨娘给你做，吵醒朕做什么？”

“厨娘睡了。”谢昭之理直气壮，“我要去厨房，你陪我。”

这话一出，萧玦舟简直要气笑了。

他是九五之尊，是执掌天下的帝王，不是陪人半夜觅食的随从。

“不去。”萧玦舟干脆利落地拒绝，翻身往里躺，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要去自己去，别烦朕。”

谢昭之站在床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萧玦舟没听到动静，以为他走了，刚要松口气，肩头又被轻轻推了一下。

还是那道低沉又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陛下当真是铁石心肠……说好要陪臣消愁的……”

萧玦舟：“……”

他猛地坐起身，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冷硬如铁，如今却因为相思饿了，就半夜来折腾他的将军，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谢昭之想给温知瑜送糕点，又怕唐突了佳人，硬是拉着他爬上房顶，蹲在屋檐上观察温知瑜在不在院内。

那时候也是这般，嘴上拒绝得干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

萧玦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暴躁，看着谢昭之眼底淡淡的青黑与苍白的脸色，终究是狠不下心再拒绝。

他冷冷地掀被下床，动作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嘴上嘟囔不休：“谢昭之，你是饿死鬼投胎吧？朕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上次为了温知瑜，你现在连脸面都不要了，半夜扰君，传出去你这将军还要不要当？”

嘴上骂着，脚步却已经朝门外走去。

谢昭之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步跟上。

一君一臣，两人像夜半偷跑的少年一般，轻手轻脚摸向将军府的小厨房。

夜风吹过回廊，萧玦舟依旧冷着脸，嘴上没停过抱怨，可脚步却始终陪着身旁被相思折磨得憔悴的兄弟。

谢昭之看着他不耐烦却依旧迁就的模样，心头那股因思念而起的闷堵，竟奇异地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