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难得放晴,连日的阴翳尽数散去,澄澈的天光漫过树枝,透过回廊雕花缠枝的栏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疏密交错的斑驳光影,像撒了一地细碎的金箔。廊边的月季攀着木架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沾着未干的晨露,被阳光晒得漾出淡淡的甜香,风一吹,便有零落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地面,混着光影轻轻晃动。
马蒂亚斯坐在雕花长椅上,膝盖上铺着素色粗布,指尖捏着一枚细银针,正低头为路易缝补被勾破的袖口。米白色的棉线在他骨节分明的木质指节间灵活穿梭,落针轻稳,每一针都熨帖地收在布纹里。
“呼,总算晾干了。”
弗洛里安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工作服走过来,额角沁着几粒细密的薄汗,顺着光洁的下颌线轻滑,米白色的卷发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发梢泛着暖融融的金光,连带着他周身都裹了一层温柔的光晕。他将衣物轻放在长椅一角,自然地坐到马蒂亚斯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裹着橘色糖纸的水果糖,指尖捏着一颗递过去:“厨房找的,橘子味的,甜而不腻。”
马蒂亚斯抬眼接过,糖纸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珠光,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弗洛里安的手心——那片带着浅淡烧伤疤痕的肌肤温温热热,带着鲜活的暖意,马蒂亚斯的心跳莫名微滞了半拍。
“你的气囊呢?”马蒂亚斯垂眸剥着糖纸,轻声问,目光轻轻落在弗洛里安的身上。
“在那边晾着呢,上次溜监管的时候,破了层表皮。”弗洛里安含着糖,腮帮微微鼓起,说话含糊不清,尾音带着点软糯的笑意,“等你补完路易,能不能也帮我看看?你的针线活可比我靠谱多了。”
马蒂亚斯“嗯”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连眉眼间都染了点柔和的光。他飞快地为路易补完最后一针,指尖灵巧地打了一个精致的小蝴蝶结,将路易轻轻放在长椅上,然后起身走向不远处的晾衣绳。那根粗麻绳系在廊柱与老槐树上,气囊被风轻轻吹得晃悠,边角磨出了细密的毛边,弗洛里安紧随其后,阳光斜斜地洒在二人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颀长,交叠在落着花瓣的青石板路上,难分彼此。
马蒂亚斯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气囊磨损的边缘,粗糙的帆布蹭过微凉的指腹,带着阳光晒过的温热。橘子糖的清甜在舌尖慢慢漫开,甜而不齁,像此刻的风,像此刻的光。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弗洛里安,轻声说:“这里需要加一层耐磨布料,沿着这道磨痕缝一圈加固,应该可以大幅度减小监管蓄力刀的伤害。”
“哈哈,都听你的!”弗洛里安笑着应声,眉眼弯成了两道小月牙,转身便快步回自己的住所,很快取来一块米色厚帆布递过去,递布时指尖不经意擦过马蒂亚斯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两人都微微一顿,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
弗洛里安就站在马蒂亚斯身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马蒂亚斯柔和流畅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光影,鼻梁挺直,唇线清浅,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也沾着淡淡的橘子甜香与阳光的暖意。他看得有些出神,连风拂过发梢都未曾察觉。
风穿过回廊,卷着月季的甜香与草木的清润,轻轻拂过马蒂亚斯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弗洛里安心底悄然滋生的温柔。那温柔像此刻包裹着两人的阳光,暖融融的,漫过心口,落在眉梢,连青石板路上交叠的影子,都似被揉进了几分甜软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