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晏礼无奈地笑了笑，脚步微顿，随即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刚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被旁边包厢里那个独自坐着的身影吸引了去。

那是个小包厢，四人座的位置，帘子虽然拉着，但沙发和帘子连接处是玻璃，他依稀能从缝隙中瞥见那人的脸和一抹微弱的烛光。

他愣了一下，喉咙轻轻滚动，声音不自觉放轻：“辰辰……？”话音刚落，那边的人猛地抬起头，许愿的动作被打断，眼神直直地撞上他的视线。

沈奕辰明显怔住了，半晌才伸手拉开一点帘子，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晏礼也迎了上去。

“嗯？学长？”沈奕辰看着他身边的人，又是一阵错愕。

宋野显然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他，“学弟？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过生日啊？多没意思。”他语气随意地调侃着。

沈奕辰低头抠了抠指甲，声音闷闷的：“朋友都回家过年了，我……不想回去。”他的动作细微却透着几分不安。

宋野瞥了眼身旁的晏礼，用胳膊肘轻轻推了推他。

晏礼回过神来，赶忙开口：“那个……可以拼个桌吗？就当生日礼物，这顿饭我请了。”他的语气诚恳，带着不容拒绝的热度。

沈奕辰瞅着他炽热的眼神，最终无奈地点点头，“好。”

宋野一听这话，立刻把东西往里挪了挪，“晏礼，你坐那边吧，我再去点个蛋糕，这边地方大。”

沈奕辰闻言默默移了移面前的小蛋糕，给新来的客人腾出空间。晏礼点点头，坐在他旁边，动作自然得仿佛两人早已熟识。

宋野摆弄手机，嘴里念叨着：“晏少既然请我们学弟吃饭，那我这个学长也不能落后，蛋糕少不了！”

“那个……学长，其实不用……”沈奕辰想婉拒，却被宋野直接打断。

“诶诶，你还给我签过名呢！咱俩谁跟谁啊？吃个蛋糕而已！”他语气夸张，像在炫耀什么。

服务员恰好推门而入，拉开帘子，推着餐车进来，“您好，菜上齐了，请慢用。”

沈奕辰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试探性地开了口：“你是……叫晏礼，对吗？”

晏礼点点头，眉眼间浮现出一丝惊讶：“你还记得我？”

他点点头，垂下眼：“抱歉……那天我情绪有点失控。”

宋野愣住：“啥？你们俩认识？”

晏礼接过话头，语气淡然：“几个月前，在他回家那天碰上的。”随后扭头看向沈奕辰，声音柔和了些。

“别担心，我没关系。你这几个月没拉琴，是不是跟家里有关系？”

沈奕辰手指稍稍一顿，终究点了点头，“没事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和沉重，宋野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吃吃吃！菜都凉了！这家店的菜可真是绝味！”

晏礼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时目光扫过桌上几乎没动的菜肴，有些担忧。沈奕辰接过杯子道谢，喝了一口。

这时，蛋糕送到了。宋野把手机拿出来，播放生日歌，满脸兴奋地催促：“快许愿！时间还来得及！”

沈奕辰盯着屏幕亮起的11:48，嘴角扯出一抹浅笑，“我的愿望……已经提前实现了。”

晏礼看着他浅笑的脸颊眨了眨眼睛，耳朵尖悄然泛红，慌乱地移开了视线。

宋野则拍手喊道：“啥？实现了？这么灵验？以后我也要今天生日许愿试试看！”

饭后，三人站在门口告别。宋野挥挥手，转身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学弟！我这朋友真的很喜欢你！要好好聊啊！”

沈奕辰听完后，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唇角勾起的弧度带着些许疲惫。另一边的晏礼急忙低下头，耳根却红得更加厉害。

“那你住哪里？我送你？”晏礼鼓起勇气抬头，却发现沈奕辰正静静注视着他。他微微一僵，嗓音有些发涩。

沈奕辰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试探，“回家的事先等一下。你真的…喜欢我？是喜欢我的琴音吧…?很多人总是把这两者混为一谈。”他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相框。

上面印着一段视频截图，自己的剪影伫立其中，背景的灯光如星辰般璀璨。

“最近太忙了，没有练习。我决定把这个纪念品送给你，一共只出版了十个版本。如果不需要的话，你可以卖掉它。不过我觉得剪影会比原版更好看，但他们设计时没采用我的意见。”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晏礼双手接过相框，指尖微颤，声音低沉却坚定，“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不会卖。”

他将相框小心翼翼地收好，迟疑片刻后开口：“其实我一直没问——为什么不再更新视频了？”

沈奕辰苦笑了一声，目光游离在远处的黑暗中，“我是跟我爸爸学的小提琴，本来以为会继承他的天赋继续走下去，可……后来他走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

《Emotion》（情感）是他父亲创作的第一首曲子，舒缓的旋律背后藏着浓浓的悲伤。而在父亲离开后的那一年，母亲怀上了另一个孩子。家，渐渐变成了一片陌生的星空，每一颗星都离他很远很远。

“我家就像这些星星中的某一颗，但没有一颗真正属于我。”他说完，长舒了一口气，“说出来……好像感觉好多了。谢谢你。”

晏礼停下脚步，转头凝视着他。昏黄的路灯映照在他微微颤抖的脸庞上，那抹笑容既倔强又苦涩。晏礼默默伸出手，将他拉进怀里。

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样的沈奕辰，但此刻，拥抱似乎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沈奕辰是一颗糖豆的话，那一定是苦涩中夹杂着一丝酸楚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