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血沫撞在崖壁上,又碎成冷雨落下来。
夜无尘靠在萧云澜怀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擦过对方青衫上的血痕。那血痕从心口一路蔓延到腰侧,和他红衣上的湿黏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要是你走出了这正魔边界,这一世英名……你还有吗?”他哑着嗓子开口,嘴角渗血,却仍带着讥讽的笑,“天玄门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你碎了界碑,用了血障,回去也是个死。”
萧云澜沉默,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继续将他往石缝里按了按。他们此刻藏在断魂崖底的一处凹洞里,洞外是湍急的黑水涧,涧水拍着乱石,发出雷鸣似的轰鸣。他刚用剑在洞壁刻下隐匿符文,淡金色的光纹正顺着石纹一点点淡去。
“你怕?”萧云澜终于开口,声音比涧水还冷。
夜无尘笑起来,牵动肩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我怕什么?从出生起,我就是他们口中的妖胎,早该被挫骨扬灰。倒是你,清霄剑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可惜不可惜?”
萧云澜的剑穗垂在他膝头,玉扣上的红光还在微弱地跳动。那是血障术的余韵,耗了他半身精血,此刻他的唇色比纸还白,唯有眼底那点金芒依旧锐利。
“不可惜。”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让夜无尘的笑僵在脸上。他抬眼去看萧云澜的侧脸,对方正望着洞外的雨幕,下颌线绷得笔直。青衫被血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锋利的轮廓。
“你到底图什么?”夜无尘问,“我与你非亲非故,甚至是你该斩除的妖魔。”
萧云澜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夜无尘这才发现,对方眼底的金芒里,竟藏着一丝极淡的悲悯。
“二十年前,幽冥殿被天玄门围剿,殿主夫妇为护幼子,自爆灵元。”萧云澜的声音很稳,“那孩子被扔进黑水涧,本该魂飞魄散,却被涧底的玄冰莲护住心脉,活了下来。”
夜无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幽冥殿唯一的遗孤,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他隐姓埋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向天玄门复仇。可萧云澜怎么会……
“你当年就在场?”夜无尘的声音发颤。
“我是天玄门派去的先锋。”萧云澜的指尖抚过剑穗上的裂痕,“我亲眼看见殿主夫人把你扔进涧里,也亲眼看见玄衣老者下令,封了涧口。”
洞外的雨突然大了,黑水涧的浪涛拍得更凶。夜无尘盯着萧云澜的眼睛,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清霄剑君的剑,并非只对妖魔出鞘。
原来他守了二十年的秘密,早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
“所以你今天救我,不是一时冲动。”夜无尘的声音沉下来,“你是在赎罪。”
萧云澜没否认,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丹药塞进他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他身上的痛楚。
“血障只能撑十二个时辰。”萧云澜说,“十二个时辰后,天玄门的人会追来。我们得在那之前,找到幽冥殿的旧部。”
夜无尘嚼着丹药,笑了一声:“清霄剑君要与妖魔为伍了?”
“我从未觉得你是妖魔。”萧云澜的剑突然出鞘,青光一闪,洞外传来一声惨叫。
夜无尘探出头,看见一具穿着天玄门道袍的尸体,正顺着涧水往下漂。
“他们追得比我想的快。”萧云澜收剑入鞘,“走。”
夜无尘刚要起身,却被萧云澜一把打横抱起。他惊呼一声,挣扎道:“我自己能走!”
“你的断筋还没接好。”萧云澜的语气不容置疑,“别浪费力气。”
雨丝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夜无尘靠在萧云澜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或许这一世的英名,毁了也未必是件坏事。
涧水奔腾,青衫与红衣在雨幕中渐行渐远。远处的断魂崖顶,玄衣老者望着底下的黑水涧,气得胡须发抖。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下山的路!”他厉声喝道,“萧云澜叛出师门,与妖魔勾结,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