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妹：南有乔木

第十三章 乔乔

腊月二十三，小年。

南乔难得早下班，开车路过听潮阁的时候，看见尹妹站在楼下。

他没像往常那样跑过来，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南乔把车靠边停下，按了按喇叭。

尹妹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瞬间舒展开，小跑过来。

“乔乔！”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你今天这么早？”

南乔挑眉。

乔乔。

这是他上周开始改口的。那天她随口说了句“你天天叫我南警官，跟报案似的”，他愣了三秒，然后耳朵红红地问：“那……那我能叫你乔乔吗？”

她说行。

然后他就开始叫了。

一天叫八百遍。

“看什么呢？”南乔问，“眉头皱成那样。”

尹妹把手机递过来。

“公司的事。”他说，“春节活动方案改了，我们几个要重新排节目。野洵和徐来吵起来了，一个说唱歌一个说跳舞，谁也不让谁。”

南乔看了看手机屏幕，是听潮阁的工作群，消息已经刷到99+。

她把手机还给他。

“那你呢？站哪边？”

尹妹想了想，老实说：“我不敢站边。”

“为什么？”

“野洵是我哥们，徐来也是我哥们。”他说，“站谁另一边都生气。”

南乔看着他那个为难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就不站。”她说，“让他们吵，吵完了自然有结果。”

尹妹看着她，眼睛亮起来。

“你说得对。”

“废话。”南乔发动车子，“走吧，送你回去。今天小年，你妈不是让你早点回吗？”

尹妹点点头，系好安全带。

车子开出去一段，他忽然说：“乔乔。”

“嗯？”

“你来我家过小年吧。”

南乔偏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

“嗯。”尹妹点点头，“我妈做了好多菜，说让我叫你。我怕你忙，就没敢说。”

南乔沉默了一秒。

“行。”她说，“反正今天没事。”

尹妹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车子调头，往尹妹家开去。

尹妹家果然热闹。

一开门就闻到香味，尹妹妈妈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尹妹爸爸在客厅看电视，茶几上摆满了水果零食。

“小南来了？”尹妹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快坐快坐，马上就好！”

南乔点点头：“阿姨好，叔叔好。”

尹妹爸爸“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南乔在沙发上坐下，尹妹坐在她旁边，开始给她剥橘子。

“吃。”他把剥好的橘子递到她嘴边。

南乔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尹妹妈妈端着菜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笑得眼睛弯起来。

“小奕现在会照顾人了。”她说，“以前在家什么都不干。”

尹妹耳朵红了：“妈……”

“害羞什么？”尹妹妈妈笑着说，“挺好的，男孩子就该这样。”

南乔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饭桌上，尹妹妈妈一直在给南乔夹菜。

“小南，多吃点。这个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特意多做了点。”

“谢谢阿姨。”

“小南，你过年值班吗？”

南乔点点头：“值两天，初三开始休。”

“那正好！”尹妹妈妈眼睛一亮，“初三来家里，咱们一起过年。你叔叔包饺子可好吃了。”

南乔看了一眼尹妹爸爸。

他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但耳朵好像有点红。

“好。”她说。

吃完饭，尹妹送南乔下楼。

走到单元门口，他没停，跟着她往车位走。

“你回去啊。”南乔说，“外面冷。”

“送你上车。”尹妹说，“不然不放心。”

南乔看着他。

他缩着脖子，手插在口袋里，但眼睛亮亮的，一副“我就是要送”的样子。

她没再说什么。

走到车边，她拉开车门，刚要上车，尹妹忽然开口。

“乔乔。”

“嗯？”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忽然问：“你开心吗？”

南乔愣了一下。

“什么？”

“今天。”尹妹说，“你开心吗？”

南乔看着他。

他站在路灯下，哈出的气变成白雾，但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得像个在等考试成绩的小孩。

她忽然笑了。

“开心。”她说。

尹妹笑起来。

“那就好。”他说，“你开心我就开心。”

南乔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把他拉过来。

尹妹被她拉得往前踉跄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抱住了。

“乔乔……”他声音闷闷的。

“别动。”南乔说，“抱一会儿。”

尹妹不动了。

他就那么站着，让她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南乔才松开。

她看着他，忽然说：“尹妹，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第一个……”

她顿了顿，没说完。

尹妹等着她往下说。

但她没说。

她只是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走了。”她说，“你上去吧。”

她上了车，发动车子。

尹妹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车子驶出小区，后视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一直站在那里。

她收回视线，继续开车。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想起刚才没说完的话。

你是我这么多年，遇到的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真好的人。

她笑了一下。

这句话，以后再说吧。

大年二十九，听潮阁的春节活动终于定下来。

尹妹给南乔发消息：乔乔，我们活动是大年三十晚上，直播到十二点。初一早上才能回家。

南乔：嗯。

尹妹：你过年那天晚上干嘛？

南乔：值班。

尹妹：那我直播的时候，你开着手机听好不好？

南乔：行。

尹妹：我唱的歌都是给你点的。

南乔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她回：给我点的？

尹妹：嗯，你听了就知道了。

大年三十晚上，南乔在所里值班。

外面偶尔有鞭炮声，办公室里冷冷清清，只有老周和她在。

“小南，你不回家过年？”老周问。

“初三回。”南乔说。

老周点点头，没再问。

十点，南乔拿出手机，点开尹妹的直播间。

屏幕上，尹妹正在唱歌。他穿着那件熟悉的卫衣，虚拟形象和真人一起出现，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评论区热闹极了，全是“新年快乐”“尹妹帅”“再来一首”。

尹妹唱完一首，对着镜头说：“接下来这首歌，是给一个人点的。”

评论区炸了。

“谁？！”

“是不是那个！”

“尹妹你恋爱实锤了！”

尹妹看着评论区，耳朵红了，但眼神没躲。

“嗯。”他说，“是给她的。”

他开始唱。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南乔听过，但没认真听过。

歌词里唱着：“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唱完，尹妹对着镜头，轻轻说：“乔乔，新年快乐。”

评论区彻底疯了。

“乔乔是谁？！”

“尹妹你公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乔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老周在旁边问：“笑什么呢？”

“没什么。”她说，“一个傻子。”

十二点，新年钟声敲响。

南乔的手机响了。

尹妹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听。

“乔乔，新年快乐。我下播了，现在就往家赶。我妈说煮了饺子等你。你下班了就来，不管几点，我们都等你。”

南乔听着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她给尹妹回了条消息：好。

然后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老周看着她的动作，愣了一下。

“你干嘛？”

“下班。”南乔说，“回家过年。”

老周笑了。

“去吧去吧。”他挥挥手，“替我跟你家人问个好。”

南乔点点头，推门出去。

家人。

这个词，她很久没用过了。

但现在，她好像真的有家了。

凌晨两点，南乔的车停在尹妹家楼下。

楼上的灯还亮着。

她刚下车，单元门就开了。

尹妹跑出来，跑得气喘吁吁，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亮亮的。

“乔乔！”他跑到她面前，“你来了！”

南乔看着他。

“你不是说不管几点都等吗？”

“等！”尹妹说，“等多久都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热。

“走吧。”他说，“我妈煮了饺子，我爸包的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馅。”

南乔跟着他往里走。

走到单元门口，她忽然停下。

尹妹回头看她。

“乔乔？”

南乔看着他，忽然说：“尹妹。”

“嗯？”

“谢谢你。”

尹妹愣了一下。

“谢什么？”

南乔没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她说，“吃饺子。”

尹妹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比路灯还亮。

两个人一起往楼上走。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

但南乔的心里，很满，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