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跨年
十二月三十一号，温芊值完最后一班，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
崔十八：“下班了吗？”
崔十八：“小宝问你今晚能不能早点来。”
崔十八：“他说要和你一起跨年。”
崔十八：“我也想你早点来。”
最后一条是语音。她点开，是小宝的声音：“医生姐姐你快来！我们做了好多好吃的！”
温芊的嘴角弯起来，裹紧围巾，往停车场走。
跨年夜的路很堵，平时二十分钟的车程开了快一个小时。等她到崔十八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电梯门打开，她就看见一个小身影蹲在门口。
小宝穿着厚厚的棉袄，像一颗圆滚滚的小团子，听见电梯声，立刻抬起头，眼睛亮起来：“医生姐姐！”
“小宝？”温芊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外面？不冷吗？”
“爸爸说让我在这儿等。”小宝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我等了好久好久！”
温芊心里软了一下，蹲下来摸摸他的脸：“冷不冷？”
“不冷！”小宝摇头，“爸爸给我穿了最厚的衣服！”
门开了，崔十八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看见她就笑了：“来了？”
“嗯。”温芊站起来，“你怎么让他在外面等？”
“他非要等。”崔十八伸手把小宝捞起来，“我说你先进来，他不肯。”
小宝抱着爸爸的脖子，认真地说：“我要第一个看见医生姐姐！”
温芊看着他们父子俩，觉得一整天的疲惫都散了。
＊
屋子里很暖，灯光很亮，餐桌上摆满了菜。
火锅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是切好的肉片、蔬菜、丸子，还有一盘小宝亲手摆的拼盘——胡萝卜片被他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虽然有点歪，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这是我摆的！”小宝指着那盘胡萝卜，“医生姐姐你看，是花！”
“真好看。”温芊认真地夸奖，“小宝真厉害。”
小宝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崔十八在旁边看着，眼里都是笑意。
“洗手吃饭吧。”他说，“锅底开了。”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火锅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窗户上的玻璃。
小宝坐在温芊旁边，一会儿给她夹一片肉，一会儿给她夹一颗丸子，忙得不亦乐乎。
“医生姐姐你吃这个！”
“医生姐姐你吃那个！”
“医生姐姐你喜不喜欢吃虾滑？”
温芊看着碗里堆得满满的菜，笑着说：“小宝，你再夹，我就要吃不完了。”
“那慢慢吃！”小宝认真地说，“反正今天要等好久好久才到十二点！”
崔十八在旁边笑：“他今天下午就开始兴奋，一直问还有几个小时到跨年。”
“因为第一次和医生姐姐一起跨年！”小宝理直气壮，“这是很重要的！”
温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嗯，”她说，“很重要。”
＊
吃完火锅，小宝拉着温芊去客厅看他的新画。
墙上又多了几幅，都是最近画的。有一幅是三个人手牵手，高的是爸爸，中等的是医生姐姐，小的是他自己。旁边还画了一个圆圆的太阳，写着“太阳爸爸”。
“这是我画的我们！”小宝指着那幅画，“爸爸，医生姐姐，还有我！”
温芊看着那幅画，心里软得说不出话。
崔十八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幅画。
“他画了好几天，”他说，“每天都问我，医生姐姐什么时候来。”
温芊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里有光。
“温芊。”
“嗯？”
“谢谢你愿意来。”
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小宝在旁边看见了，立刻捂住眼睛，但又从指缝里偷看：“爸爸妈妈牵手了！”
温芊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小宝眨眨眼睛：“医生姐姐呀。”
但刚才那一声“妈妈”，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向崔十八，他也有点愣，然后蹲下来，问小宝：“小宝，你刚才叫医生姐姐什么？”
小宝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妈妈。”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温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崔十八看着儿子，声音很轻：“为什么这么叫？”
小宝抬起头，看看爸爸，又看看温芊，眼圈慢慢红了：“因为……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我也想有妈妈……医生姐姐对我好，我喜欢医生姐姐……我想让她当我妈妈……”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温芊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小宝，”她的声音有点哑，“不哭，姐姐在。”
小宝趴在她肩膀上，抽抽搭搭的。
崔十八看着她们俩，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把她们一起抱住。
“小宝，”他说，“医生姐姐虽然不是妈妈，但她会一直陪着我们的。”
小宝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温芊：“真的吗？”
温芊看着他，又看看崔十八，然后点点头。
“真的。”她说，“只要你们不赶我走。”
小宝破涕为笑，一把抱住她的脖子。
“不赶！永远不赶！”
崔十八在旁边看着，眼里都是笑意。
＊
十一点五十，他们站在阳台上。
远处的钱塘江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更远的地方，能看见烟花正在升起，一朵一朵绽放在夜空中。
小宝趴在栏杆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每看见一朵烟花就喊一声：“哇！那个是红色的！”“哇！那个是金色的！”
温芊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护着他，怕他太兴奋摔着。
崔十八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不冷。”
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温芊回头看他：“你呢？”
“我不冷。”他笑了笑，“习惯了。”
倒计时开始了。
远处的大屏幕上，数字在跳动：10、9、8……
小宝跟着喊：“7、6、5……”
温芊看着那些烟花，忽然觉得，这一年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3、2、1——
“新年快乐！”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铺天盖地的光芒落下来，照亮了他们的脸。
小宝兴奋地跳起来：“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崔十八低下头，在温芊耳边轻轻说：“新年快乐，温芊。”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烟花的光，有她的倒影，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温柔。
“新年快乐，崔十八。”
他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温芊愣住了。
小宝在旁边看见了，捂住嘴偷笑。
崔十八直起身，脸有点红，但眼睛在笑。
“温芊，”他说，“明年，后年，以后的每一年，都和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温芊看着他，又看看旁边捂着嘴笑的小宝。
然后她笑了。
“好。”
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小宝忽然拉着她的手，又拉着崔十八的手，把他们的手放在一起。
“爸爸妈妈要一直在一起！”他认真地说，“永远永远！”
温芊和崔十八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崔十八说，“永远永远。”
温芊握着他们父子俩的手，看着漫天的烟花，心里有一个念头：
这一年，好像也没那么糟。
甚至，有点好。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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