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坛财神殿的云阶上,长宁正踮着脚尖,把一枚刚擦得锃亮的金元宝往供桌上摆。她才六岁,梳着双丫髻,鬓边别着朵小小的金蕊仙花,是赵公明座下最年幼的仙童,专管擦拭、清点殿内的金银法器。
这枚元宝不是凡物,是赵元帅亲炼的“定财元宝”,内蕴一缕财气本源,能引动一方地界的财运流转,按天规,绝不可离殿、更不可坠凡。长宁擦得认真,指尖抚过冰凉的金面,忽然被云外掠过的一只灵鹤吸引,手一滑,元宝“咚”地撞在云阶上,弹了两下,竟顺着云缝往下坠去。
“呀!”长宁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缕金气。她趴在云边往下看,元宝裹着金光,穿过层层云霭,直往人间落去,很快就成了个小小的光点,消失在山川河流之间。
她吓得小脸发白,攥着衣角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殿内的招财使者陈九公听见动静出来,见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空了一角的供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长宁,定财元宝呢?”陈九公的声音带着威严。
长宁咬着唇,小声说:“我、我不小心,把它扔下去了……”
这话一出,陈九公倒吸一口凉气。他立刻进殿禀报赵公明,玄坛真君正坐在黑虎旁,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金鞭在手中轻敲了一下,殿内的金光都随之一颤。
“天规第七条,财帛法器不得私离天界,更不得无故坠凡,违者轻则贬为散仙,重则打入凡间历劫。”赵公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长宁,你可知罪?”
长宁“扑通”一声跪下,小身子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长宁知罪……是我贪玩,没拿稳,不是故意的……求元帅饶了我……”
她才来财神殿三百年,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平日里最是乖巧,擦法器、理账本从不出错,赵公明也素来疼她。可天规如山,定财元宝坠凡,不仅乱了凡间财运的秩序,还可能被妖邪利用,酿成大祸,绝不能轻饶。
“念你初犯,又非有意,贬你下凡,寻回定财元宝,助它归位,待功成之日,方可重返天庭。”赵公明顿了顿,又道,“贬你之时,封去仙力,只留一丝灵识,以凡人之身历劫,方能体会财帛之重,守心之要。”
长宁哭得更凶了,却知道元帅已经法外开恩。她磕了三个头,声音哽咽:“长宁遵命,一定寻回元宝,不辜负元帅的期望。”
陈九公上前,取出一道封仙符,贴在长宁额间。金光一闪,长宁只觉得浑身一轻,仙力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财神殿、云阶、灵鹤都渐渐模糊,身体像被卷入一股暖流,往人间坠去。
再次睁眼时,长宁成了凡间一个农户家的女娃,爹娘给她取名阿宁,住在山脚下的小村庄里。她忘了自己是仙童,只记得梦里总有一枚金灿灿的元宝,还有一个威严又温和的白胡子神仙。
她从小就对金子格外敏感,路过溪边、田埂,总能捡到碎金片,村里的人都说她有福气。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总想去更远的地方,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日子一天天过,阿宁长到六岁,和当年在天庭时一样大。这年大旱,庄稼枯死,村里颗粒无收,乡亲们愁得吃不上饭。阿宁想起梦里的元宝,偷偷往山里走,想找些能换粮食的东西。
在山涧的一块巨石下,她看到了那枚熟悉的金元宝,正嵌在石缝里,金光微弱,却依旧让她心头一震。她伸手去抱,元宝很重,却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发出一阵温暖的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流进身体里。
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财神殿的云阶、赵元帅的声音、陈九公的叮嘱、自己失手坠宝的愧疚……阿宁,不,是长宁,终于记起了一切。
她抱着元宝,一步步走回村子。元宝所过之处,干涸的土地冒出清泉,枯死的禾苗重新抽芽,村里的水井也满了,乡亲们又惊又喜,围着长宁又哭又笑。
长宁知道,自己完成了使命。她抱着元宝,对着天空深深一拜。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裹住她和元宝,瞬间回到了玄坛财神殿。
赵公明看着站在面前的长宁,眼中带着欣慰:“你寻回元宝,更以善心引财气济民,守了财之本心,破了劫,功过相抵,重回仙童之位。”
长宁跪下谢恩,双丫髻上的金蕊仙花重新绽放,比从前更耀眼。她再去擦拭供桌上的法器时,再也不敢分心,只是偶尔会望着云外的人间,想起那段凡间的日子,想起财帛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用来济人、守心的。
而那枚定财元宝,依旧摆在供桌上,金光流转,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六岁仙童的成长,和一段关于责任与初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