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钦走出办公楼，径直拉开主驾车门，对司机沉声道：“你打车回去，我自己开。”
司机一眼便瞧出沈钦周身翻涌的烦躁，不敢多言，识趣退下车。替沈钦关上车门前，他还是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沈总，您注意安全。”
沈钦冷眼未动，只降下一半车窗，指节攥得方向盘泛白。
司机再怎么做好心理准备，也没料到下一秒。
黑色迈巴赫的引擎在白日里骤然炸出一声狠戾的轰鸣，轮胎狠狠碾过公司门口的青石板，磨出几道刺目的白痕。
司机一手直接拨通了周张白的电话。
另一边，医院长廊。
周张白刚准备午休，正和同事一起往食堂走，手机突然响起，是司机打来的。
“白医生，沈总……他自己开车走了，看样子是要去...飙车。”
“什么？飙车？！”
周张白的声音陡然炸响在安静的医院长廊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与慌乱。
他对沈钦的所有都温和宽容，唯独一件事绝不让步——不许沈钦飙车。
“沈总刚从荣承出来，情绪不太好。”司机如实禀告。
“我知道了，谢谢你。”周张白迅速压下慌乱，勉强恢复理智。
……
沿江公路上。
沈钦一脚油门踩到底，两旁的绿化树被飞速扯成模糊的线条。
他关掉定速巡航，任由车速疯涨，仪表盘上的数字一路飙升。
江风裹着凉雾灌进车窗，刮得眉骨生疼，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口那团横冲直撞的燥火。
他盯着前方空荡荡的路面，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突兀划破长空，他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骂
“草！”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跳动着周张白三个字。沈钦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屏幕，按下了接通。
“沈钦！立刻停下！”
周张白急促的叫喊揉在呼啸的风里，音量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力道，直直撞进他耳中。
沈钦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压过风声与引擎轰鸣，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像是要震碎河岸：
“周张白——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电话那头的周张白也瞬间僵住。
整整几秒，两边都只剩狂风的呼啸、汽车的轰鸣，谁都没再说话。
“听话，沈钦，别闹了。”周张白的声音放得极轻极稳，“来接我下班，好不好？”
“……等我。”
话音落下，车速缓缓降下。
沈钦松开油门，周遭飞速倒退的景物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关上车窗，电话里再没有那道让周张白心惊胆战的轰鸣。
周张白始终不敢挂电话，刻意轻轻呼吸、偶尔挪动脚步，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让沈钦知道他一直都在，又不敢过多打扰心烦意乱的人。
他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快速打字给身旁的同事袁媛：「下午帮我换个班，我爱人那边有点事。」
袁媛立刻点头。周张白匆匆换下白大褂，攥着手机往楼下跑，脚步都带着慌。
“沈钦。”他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我在。”沈钦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车子正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
“我提前下班，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沿江公路。”
“那你在那儿等我。”周张白语速很快，额角已经浸出一层薄汗，“你不是说，想看日落吗？我今天有空，陪你。”
“好。”
沈钦就近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路边。他把刚点燃、差点送入口中的烟，在车门上狠狠按灭，随手丢出窗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周张白最不喜欢这股苦涩的烟味。
一路上，周张白隔几分钟就轻轻叫一声他的名字：
“沈钦。”
“沈钦。”
“沈钦……”
而每一次，电话那头都会传来稳定又安心的：“我在。”
没过多久，周张白的车稳稳停在路边。他快步走下台阶，在沈钦身旁轻轻坐下，没急着说话，手中的电话还拨通着，只是安静的陪沈钦望着江面。
夕阳正一点点沉向远处的相接线，天空泛上一层橘红，江边风有些凉，沈钦脱下外套，披在周张白身上，一只手搂上周张白，让他靠近自己，另一只手在周张白腿上和他十指紧扣。用力到周张白稍有不适。
周张白偏过头看他，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你看，今天的日落很好看。”
沈钦侧过脸，望着周张白被夕阳镀上暖光的侧颜，原本翻涌怒火的心，现在只剩平淡。
周张白忽然挣扎了一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轻轻抵在沈钦唇间。
周张白没说话，指尖擦过沈钦嘴角时，带着一点微凉的软。
他低头，用打火机替沈钦点着。
烟丝燃开，苦涩厚重的烟气立刻漫开——是沈钦偏爱的浓重苦涩味。
沈钦总是认为，只有这种味道的，才配叫得上吸烟。沈钦怔了一瞬，微微闭眼。
他认为周张白喜欢的那种，是’小孩儿‘烟，但当知道周张白不喜欢后调纯苦的烟味时，再也没有在周张白面前抽过，甚至连来接周张白上下班的车上，他也会刻意避免留有这种味道。
齐颂安几次调侃他‘真够温顺的’
沈钦笑纳。
接着，周张白也给自己取了一支，叼在唇间，他没再去按打火机，只是微微倾身，靠近沈钦。
两截燃着的烟头轻轻相触。
一点红光在暮色里相碰、相融，烟气缠在一起，顺着风绕上两人的眉梢。
周张白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抬眼望了沈钦一眼。
眼尾被落日染得柔润，没有半点平日医院里的清冷，只剩一点纵容的软。
沈钦喉间轻滚了一下，没动，任由他借着自己的烟，点燃他的。
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来时，白日里所有的躁怒、失控、心慌，全被这一口苦涩压得服服帖帖。
江风一吹，烟雾绕在他们肩头，浓得化不开。
谁也没先开口。
可每一口吞吐，都像在说——
我在。
我陪你。
你不用在我面前装冷静。
烟雾朦胧里，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混着烟味，缠成一片谁也拆不散的暧昧安稳。
世界安静，只剩江边的风、落日的光，和他们之间绕不开的、苦涩和温柔。
夜里，沈钦早早睡下，周张白还医院的事要处理，一回头看见手机上沈岚发来的信息。
‘小白，我想了想确实不该过多干涉你们的事，也不该难为你，后天中午我们见见，聊聊你们的事。先别让沈钦知道，他脾气急。’
周张白犹豫再三，还是回复道‘好，到时候发我地址’
‘我找人去接你’沈岚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周张白的车上，一定有沈钦装的定位，毫无疑问。
‘好’周张白也没多想，往次也都是沈岚派人来接，有些私人会馆，他的车也不方便进去。转而继续看着学生发来的论文，眼睛有些酸涩，刚才被沈钦折腾的，现在浑身也并不轻松。
沈岚放下手机，摇晃着手中用来助眠的红酒杯，心里瞄定的答案，或许是真的。但无论如何，后天都会揭晓谜底，她只需要像往常一样，静静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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