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纪言亭从无边的黑暗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铅,他挣扎着掀开眼睫,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仪器规律却冰冷的滴滴声,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过,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尖锐的疼。
可这些疼痛,在意识回笼的那一刻,瞬间被一股更汹涌的恐慌压得烟消云散。
纪言亭“霜霜……”
他哑着嗓子喊出那个名字,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几乎是本能,他猛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动作太过急促,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床上。
守在旁边的医护人员连忙上前按住他:“纪先生,您别动!您身上也有伤,需要静养!”
纪言亭“让开!”
纪言亭红着眼,一把挥开对方的手,力道大得让医护人员都踉跄了一步
纪言亭“清霜呢?我要去找清霜!她在哪里?”
他记得她倒在他怀里,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衣襟,那画面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在他的心脏上。
他不管自己身上的伤,不管医护人员的阻拦,跌跌撞撞地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手掌撑着冰冷的地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纪言亭“告诉我她在哪……求你们了……”
纪言亭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里带着哭腔,眼底是藏不住的绝望。
纪老爷子、容遇、纪止渊、纪景川和纪舟野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了这一幕,几人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走了过来。
纪舜英“言亭,你这是做什么!”
纪老爷子弯腰想去扶他,却被纪言亭一把抓住了手腕。
纪言亭“爷爷,霜霜呢?我要去找她,她一定在等我……”
纪言亭的视线死死盯着老爷子,眼眶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地板上,碎成一片冰凉。
纪舟野“二哥,你先冷静点。”
纪舟野蹲下身,眼眶也红了
容遇拍了拍他的肩膀
容遇“她伤势太重,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抢救,医生还没出来,她一定会没事的”
纪言亭“太奶奶…我好怕,我想去看着”
容遇“好,那你要冷静,让医生专心做手术,好吗?”
纪言亭点点头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红色的光像是一道催命符,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纪言亭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汹涌而下,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恨自己让她陷入这样的危险之中,如果可以,他宁愿躺在里面的是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不想让她受一点伤
纪止渊“老二,医生们都在尽力,我们要相信他们。”
可此刻的纪言亭什么都听不进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手术室那盏不灭的红灯,他就那样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任由泪水浸湿脸颊,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