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出身份 奔赴九霄

风穿过林间枝叶，簌簌声响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过方才苏暮雨与白鹤淮相遇的地方，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道身影踏着落叶缓步而来，正是苏昌河与苏喆。

一截断裂的枯枝旁，那只被白鹤淮随手扔在泥地里的药罐歪倒着，罐口敞着，一缕淡淡的药香混着草木气散在风里，一条通体碧绿的青蛇正吐着信子，细长的身子缠上罐身，冰凉的鳞片蹭过粗糙的陶土，似是在探寻罐中残留的气息。

苏喆目光一沉，脚步顿在原地，盯着那药罐与青蛇，眼底掠过几分懊恼与不解，没料到会出这般纰漏。

身旁的苏昌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薄唇微撇，嘴角勾起一抹轻笑：“看来对方是识破你的伎俩了，这才走出了多久，就把这药给丢了。”

苏喆沉默着蹲下身，手稳稳伸出，那青蛇似是通了人性，立刻温顺地松开罐身，顺着他的手腕游进袖中，没了动静，他摩挲着药罐上的纹路，声音低沉地开口：“看来我们是搞错了，我们放走的是真的神医。”

本以为那看似柔弱的女子不过是个寻常随从，真正的神医藏在暗处，方才故意将这藏了追踪青蛇的药罐留给她，本想顺着青蛇的气息找到正主，如今看来，竟是看走了眼，把真正要找的人亲手放跑了。

可让他意外的是，苏昌河脸上并无半分震惊，也无慌乱，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淡声开口：“还好，我也做了些准备。”

苏喆抬眼看向他，眸中满是疑惑，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轻“嗯？”，满心不解，他方才全程筹谋，从未见苏昌河另有安排，此刻听闻这话，一时摸不透对方藏了什么后手。

苏昌河却不再多言，唇角的笑意淡去几分，转身走到一旁的青石墩上坐下，目光望向苏暮雨与白鹤淮离去的方向，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又似是早已将一切掌控在股掌之中。

另一边，白鹤淮刚将银针归置好，苏暮雨站在屋中，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不用你师父再来看看了吗？”

这话落进耳中，白鹤淮动作一顿，抬眸看向苏暮雨，眉峰轻轻蹙起：“我师父？他早就入土为安了。你们怎么老想着让他从地底下爬出来。”

“入土为安”四字轻飘飘砸在空气里，却让苏暮雨猛地一怔，喉间的话顿在原地，随即低呼出声：“什么？药王的小师叔已经死了？”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飘入慕明策耳中，他忽然笑出了声，打破了屋内短暂的凝滞，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白鹤淮身上，慢悠悠开口：“暮雨，你眼前的这一位，就是药王辛百草的小师叔，药王谷一脉宗师，李雨珍的关门弟子，白鹤淮。”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静了一瞬，白鹤淮闻言，微微躬身，依着医者的礼节，缓缓拱手：“医者白鹤淮，见过大家长。”

话音落，她又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依旧保持着礼数：“见过暗河的傀大人。”

白鹤淮看着周遭紧绷的氛围，微微攥了攥衣摆，先是尴尬地笑了笑，眉眼弯起，她挠了挠头，轻声开口：“傀大人，我肚子饿了。”

苏暮雨看着白鹤淮，转过身，示意她跟上，两人一同迈步走出了屋外。

枯木在火中噼啪作响，橘黄色的火苗窜起，暖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苏暮雨手法娴熟地烤着备好的肉食，油脂滴落在火里，溅起细碎的火星，香气很快在林间弥漫开来。

白鹤淮蹲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抬眼看向苏暮雨，出声问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是如何看出来你的身份的？”

苏暮雨正翻转着烤架上的食物，闻言面上并无半分神情变化，语气平淡地回应：“神医与大家长是旧识，自然听过我们。”

“不是的。”白鹤淮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林影，缓缓说道，“小时候师父为了哄我好好学医，便给我讲故事，他的故事里，经常出现一个叫暗河的组织，由苏，慕，谢三家组成，他们的统帅者便称作大家长，大家长座下有直属刺客团蛛影，其中最强的十二人，以地支十二肖为代号，而他们的统帅者便是傀，今日我见到的这些人，皆以生肖为面，唯你带血红恶鬼面具，随侍大家长左右，我便猜出来了。”

苏暮雨翻转烤架的手顿了顿，听完这番话，神色沉了几分“神医对我们的了解比我想象中更深。”不过转瞬，他便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将烤得焦香的鸡腿递到白鹤淮面前。

白鹤淮伸手接过，小口啃咬着，一边吃一边嘟囔着说道：“我还知道，每一任的傀都是当做现任的大家长培养的。”话音落下，她的声音不自觉弱了几分，抬眸看向苏暮雨，眼底带着几分试探，“这上一任的傀，他死了？”

苏暮雨闻言，神色愈发沉肃：“抱歉，这些隐秘之事无法告诉神医。”

白鹤淮握着鸡腿的手紧了紧，头微微低下，声音更轻，带着一丝哽咽：“他是我的父亲，这也不能问吗？”

苏暮雨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只觉得好笑，上一任的傀是喆叔，苏喆怎会是她的父亲。

白鹤淮见他全然不信，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说道：“不信算了，你们标志如此明显，怎么就不考虑隐秘了？”

苏暮雨听闻这话，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往事，紧绷的神色松缓下来，低低笑了笑：“我也曾问过同门之人，身为杀手不该想尽办法隐匿身份，结果那人跟我说，你懂怎么哩，这叫仪式感。”

这话逗得白鹤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向苏暮雨，打趣道：“你怎么突然大舌头？”

苏暮雨摇了摇头，认真回应：“不是我大舌头，是他。”

白鹤淮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住，像是忽然想起了白日里的人，眼睛微微睁大，出声问道：“莫非我白日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同门，他是不是手里还拿着一根法杖，上面套满了金环？”

苏暮雨听闻，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神色骤然凝重了几分，心头一紧：喆叔竟然也来了。”他还未开口，白鹤淮的声音又再次传来：“还有一个玩匕首的，出手极快。”

苏暮雨沉声回应：“那是昌河。”

短短几个字落下，他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眼底闪过一丝警觉，他立刻朝着不远处的林间身影沉声吩咐：“辰龙，即刻启程，带着神医离开。”

白鹤淮也连忙跟着站起身，出言问道：“去哪里？”

苏暮雨语气急促：“九霄城，此刻我们定然已经入了昌河布下的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林间快步走来一道身着紫衣的身影，女子头戴精致的兔面面具，身姿轻盈，步履利落，对着苏暮雨躬身道：“雨哥，都准备好了。”

苏暮雨侧过身，向白鹤淮介绍道：“这是卯兔，你随她动身。”

白鹤淮闻言，也不再多问，背起身旁的药箱，临走之时，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苏暮雨，眼神认真：“傀大人，希望我们在九霄城中还能重逢。”

苏暮雨看着她：“好，神医往后不必叫我傀大人，叫我苏暮雨便是。”

白鹤淮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跟着卯兔转身，朝着林间备好的车马处快步离去，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密林之中，只留下篝火依旧噼啪燃烧，苏暮雨站在原地，重新将面具覆到脸上，血红恶鬼面具下的眼神幽深，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周身瞬间散发出凛冽的杀气，抬手示意暗处的蛛影成员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