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景国皇陵离去,沧九旻心中郁结散去大半,两人循着缓步而行,打算寻一处清净之地稍作休整,再到繁华处逛逛。
云层骤然暗沉,方才还清朗的天地,瞬间被浓重的黑雾笼罩,阴冷刺骨的魔气席卷四方,撕碎了周遭的平和。
两道身影自黑雾中踏出,一红一蓝,周身戾气翻涌,正是上古魔神座下两大得力干将——姒婴与惊灭。
惊灭猩红眼眸死死锁定沧九旻,指尖魔雾缭绕,语气带着极致的恭敬与狂热:
惊灭“终于找到你了,纯正的魔胎气息,这便是主上要找的魔胎躯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催动魔气,漫天黑雾瞬间凝结成困杀迷阵,阵纹扭曲,魔气肆虐,径直将沧九旻与鱼长明隔绝开来,妄图逐个击破。
迷阵刚成,鱼长明眼底寒光乍现,周身神力暴涨,战神的威压席卷而出,不过瞬息之间,便轻易撕碎了层层魔纹,迷阵轰然崩塌。
她身形一闪,瞬间回到沧九旻身侧,稳稳将他护在身后,周身气息冷冽如冰,敛去了面对着沧九旻的温柔。
此时的沧九旻,被两人身侧的魔气影响,又听到“魔胎躯壳”,心神竟微微有些动摇。
姒婴见状,趁机开口蛊惑,声音带着魔性的蛊惑力:
姒婴“主上,你本就是魔域之人,这三界之中,魔域众人都在等你回去,等你回到你该在的位置上!”
沧九旻意识到自己被二魔周身魔气所影响,立刻静心凝神,摒除杂念。
鱼长明抬手凌空一握,通体流光、威压盖世的归墟战戟赫然现世,戟身流转着神力,直指姒婴与惊灭。
鱼长明“放肆,也敢在我面前蛊惑他。”
她身姿挺拔,战神之威尽显,不等两人反应,便持戟冲杀而上。
归墟战戟所过之处,魔气尽数溃散,神力锋芒锐不可当。姒婴与惊灭奋力抵抗,魔功全力施展,可在鱼长明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短短两个来回,两人便被神力重创,魔气溃散,狼狈倒地。鱼长明戟尖直指二人眉心,神力束缚瞬间落下,轻而易举便将姒婴与惊灭彻底擒住,动弹不得。
姒婴与惊灭还被神力锁链缚在地上挣扎嘶吼,魔气未散,天际忽然又炸开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远比先前更为阴鸷悍烈,带着荒渊独有的腐朽与死寂,轰然压落整片山林。
虚空撕裂,一道周身缠着残破封印的魔影悍然踏出,竟是本该被永世镇压在荒渊之下的——谛冕。
他刚破荒渊封印,便敏锐察觉到这片土地之上浓郁不散的魔气,更嗅到了令他癫狂的邪骨气息。
谛冕双目赤红,贪婪如饿狼,二话不说便直扑沧九旻,厉声狂啸:
谛冕“邪骨!把邪骨交出来!只要我夺得邪骨,便能继承魔神之位,主宰三界!”
短短时间,连来两拨人,这次来的还是个亡命疯徒,鱼长明本就不耐,此刻见谛冕一现身便对沧九旻下死手,心头怒火瞬间翻涌。
她战神威压全开,归墟战戟灵光一绽,神力化索,凌空一抽,谛冕连反抗之机都没有,便被狠狠捆住,摔在姒婴、惊灭身旁。
鱼长明不愿在此地多生事端,转瞬挪移至一处荒无人烟的郊外,将三人掷在地上。
鱼长明“说。上古魔神究竟有何图谋?”
姒婴、惊灭对上古魔神忠心耿耿,牙关紧咬,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可谛冕本就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之徒,被戟尖锁定了命脉,当即吓得魂不附体,一股脑全盘托出。
谛冕“我说!我全都说……”
谛冕“上古魔神有预知自己生死的能力,他察觉到自己快要死亡的时候,来到了人间,与夷月族定下契约,由族中诞下下一任魔胎。”
谛冕“魔胎会在人间受尽苦楚,他死后,邪骨复苏,他成为魔神。而此刻,上古魔神漂泊于天地间的魂魄就会抢占这具同为魔神的躯壳,重新临世。”
谛冕“我曾问过魔神,要如何分辨魔胎,他说——”
谛冕眼神空茫,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
那时他与上古魔神是在夷月族旁的弱水畔,谛冕好奇地问:
谛冕“主上,我们应该如何分辨魔胎?邪骨乃是私密之物,若非离体或是刻意查找,怕是很难探寻到。”
上古魔神“吾之魔胎,自与旁人不同,待你见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上古魔神面上覆着金色面具,谛冕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觉得他似乎笑了笑:
上古魔神“吾听闻凡间有编撰话本一说,今日,吾便为吾的魔胎,定下命数吧。”
上古魔神“他将弑母而生,长于朱甍碧瓦之中,却备受冷落欺侮。”
上古魔神“吾要他走上云端,尝到高高在上的滋味,一朝春风得意,看尽繁花;”
上古魔神“再让他一朝跌落谷底,遭遇背叛怨恨。”
上古魔神“即便膺期御宇,南面临下,仍难逃骨肉相残、夫妻反目,受尽人间苦楚。”
上古魔神“无论他做什么都只是徒劳,他的生命中美好皆是虚妄,苦难才是真实。”
上古魔神“他会一无所有。”
上古魔神“还不够,吾要他进入仙门,以为自己走上了所谓的正道,得到了所谓的师友温情,却发现不过是一场虚妄。”
上古魔神“最终,弑师成魔。”
谛冕一席话说完,每一字,都像冰锥扎进鱼长明心口。
那是他原本要经历的命数!
她猛地看向沧九旻,眼眶骤红,心疼得发颤。
原来,他从出生起,就被魔神写好了一生——一场从头到尾的苦难,一场注定破碎的虚妄。
鱼长明紧紧握住沧九旻的手,他也反握回来,还在她手上拍了拍。
鱼长明看着谛冕:
鱼长明“还有吗?”
谛冕“别以为毁了邪骨就够了,上古魔神留下的同悲道还在。”
谛冕“上古魔神与同悲道联系紧密,只要同悲道不灭,他便能不断吸食世间怨念与罪恶充当养分,早晚会复苏。”
谛冕“唯有把邪骨与同悲道两者一同毁灭,才能算是真正消灭了魔神。”
听闻此言,鱼长明在心中开始盘算,但她没把心思表现在脸上。
她掐了个诀,带着沧九旻和其他三个魔族回到逍遥宗之中。因为她在三魔身上下了禁制,三魔身上毫无法力,更没有反抗之力,所以她很放心地把魔族交给了兆悠真人,让他看看还能不能问出些什么,若是问不出什么,就看着处置吧。
回到二人小院时,夜色已深,四下寂静无声。
一路之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谛冕招供的那些话语,如同寒雾,沉甸甸裹在二人心头上。
关上院门,鱼长明转头看向身旁的沧九旻,灯火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明明暗暗。
她轻声问:
鱼长明“谛冕所言,你都听见了。如今魔神欲复苏,同悲道未毁,邪骨隐患仍在,你意下如何?”
沧九旻抬眸,眼底没有半分犹豫,语气坚定而冷静:
沧九旻(澹台烬)“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能让魔神复苏,祸乱世间。”
他不是那个被宿命摆弄、满心荒芜的魔胎,他有师父教诲,有身边的心上之人相守,他心中有正道,更有要守护的东西。
鱼长明望着他,轻轻颔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她是战神,守护苍生、平定浩劫,本就是她的职责。如今初魔残魂未灭,同悲道尚存,邪骨余孽未清,这桩祸根若不彻底斩断,三界怕是永无宁日。
她心中打定主意,要孤身进入魔宫,会一会初魔,寻机将同悲道与邪骨隐患一并彻底销毁,从此世间再无魔神之扰。
即便沧九旻仍是魔神备选的躯壳,也不会再被影响了。
只是此事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她不愿让沧九旻为她忧心,更不愿他再卷入这宿命漩涡、以身涉险。
于是,那些打算都被她轻轻压在了心底,面上只露出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应道:
鱼长明“好,我们一起想办法。”
…………
鱼长明本就是说一不二、行事果决之人,昨夜心底的决断,从不是一时兴起之念,而是万无一失的打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她便起身了。她动作很轻,并不想吵醒身旁的人。
她指尖凝起一缕神力,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书信。
她将书信轻轻放在桌案最显眼的位置,最后看了一眼榻上安睡的沧九旻,眼底盛满温柔,接着身形一闪,便朝着魔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沧九旻醒来时,榻侧早已冰凉,空无一人。
心头猛地一沉,他骤然起身,一眼便看见了桌案上的书信,指尖颤抖着拿起,匆匆阅览,每一个字都像利刃扎进他的心底。
鱼长明九旻,我已想好彻底除掉魔神之法。
鱼长明邪骨乃浩劫根源,同悲道是魔神残魂养息之地,我将把邪骨置入承载魔神魂魄的同悲道内,以我战神之肉身献祭,彻底毁去同悲道,永绝魔神复苏之患。
鱼长明护心鳞是上古至宝,可温养魂魄,我会将自身魂魄封存其中,记得寻到它,把我带回去。
沧九旻攥紧书信,心口剧痛难忍,眼眶瞬间通红,他来不及多想,抓起一旁的南枝剑,拼尽全身灵力,朝着魔宫狂奔而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晚,千万要赶上。
而此时的魔宫之内,黑雾缭绕,戾气滔天,初魔的灵体悬浮在同悲道上空,周身魔气翻滚,威压慑人。
鱼长明手持归墟战戟,一身战神铠甲凛然,周身神力暴涨,毫无惧色地直面初魔。
鱼长明“上古魔神,你的宿命,该终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