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大赛的安全区收缩得比预想中更快。
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合，远处的地平线泛起一层压抑的灰，系统提示音在终端里冷漠地跳动——偏离安全区范围将被判定为淘汰。短短一行字，轻描淡写，却压得每一个参赛者不敢怠慢。
这就是大赛藏在温暖之下的残酷，不过百余字的真实：上一秒还在并肩赶路，下一秒就可能因为一步踏错，化作终端上跳动的数字，连尘埃都不剩。
但这一次，没有人慌乱。
队伍依旧保持着清晨出发时的阵型，不急不缓，朝着卡米尔手账上标记的破碎通道前进。格瑞走在中间，金依旧黏在他身侧，脚步轻快，对周遭隐约紧绷的气氛毫无察觉，或者说，因为身边有这群人，他从心底里就不觉得害怕。
“格瑞，破碎通道是什么样子的呀？”金仰着头问，“会不会像上次的废墟一样，有好多好多机械兽？”
“环境复杂，”格瑞低声回答，“通道狭窄，容易被伏击。”
他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嘉德罗斯不耐烦的啧声。
“磨磨蹭蹭，”少年扛着大罗神通棍，头也不回，语气嚣张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催促，“跟蜗牛一样，想被系统赶去喂异兽？”
雷狮在侧翼嗤笑一声：“嘉德罗斯，你也就只会催了。有本事，你先把前面的路清干净。”
“清路这种小事，本王自然顺手。”
嘉德罗斯脚下元力微微一荡，金色光芒在地面掠过，几处隐藏在碎石下的元力陷阱瞬间被震碎，发出细微的爆破声。
卡米尔立刻低头核对终端：“是上一批参赛者留下的陷阱，针对后方队伍，危险性中等。”
安迷修握紧双剑，神色严肃：“大赛之中，人心远比异兽可怕。”
凯莉舔了舔棒棒糖，星月刃在指尖轻巧一转：“毕竟啊，在这里，背后捅刀可比正面打架轻松多了。”
她语气轻松，可眼底没有半分玩笑。
格瑞的指尖轻轻搭在烈斩的剑柄上。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阴冷的恶意。从踏入凹凸大赛开始，偷袭、暗算、借刀杀人、利用同伴……他见得太多。曾经的他，习惯独自应对一切，把所有警惕都绷在心底，不敢有半分松懈。
可现在，他不用一个人扛。
嘉德罗斯在前方开路，扫清明面上的危险；雷狮海盗团守住两侧，防备暗处偷袭；安迷修警戒后方，卡米尔掌控路线与数据。
他站在最安稳的位置，被一群人，稳稳护在中央。
这种感觉，陌生，却又让人贪恋。
破碎通道很快出现在眼前。
两侧是高耸到看不见顶的金属断壁，被岁月与战斗摧残得斑驳不堪，缝隙里还残留着干涸的暗色痕迹——那是不知多少参赛者留下的血。通道狭窄，仅容两三个人并排通过，光线昏暗，风从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冰冷的铁锈味。
仅仅百余字的残酷，安静地藏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
“大家小心，”卡米尔率先开口，声音冷静，“通道内信号会被干扰，一旦走散，很难汇合。尽量保持队形，不要分开。”
“知道啦知道啦！”佩利摩拳擦掌，“有敌人直接上就好了！”
“佩利，别冲动。”帕洛斯轻轻拉住他，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约束，“在这里冲动，只会给大家添麻烦。”
格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能感觉到，通道深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压抑的元力波动，不强烈，却异常阴冷，不属于机械兽，更像是……其他参赛者。
有人在等他们。
“都跟紧。”
嘉德罗斯率先踏入通道，金色元力在周身铺开，像一层耀眼的屏障，“掉队的，本王可不负责救。”
话虽如此，他却刻意放慢了脚步，确保整个队伍都能跟上。
金下意识抓住格瑞的衣袖，小声道：“格瑞，我有点怕……”
“没事。”格瑞侧过头，紫眸温和，“我在。”
简单两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金立刻点点头，紧紧跟着他，不再说话。
格瑞紧随嘉德罗斯踏入通道，烈斩在掌心微微发亮，绿色元力与少年周身的金色光芒相互映衬，在昏暗的通道里划出两道明亮的光痕。
凯莉与安莉洁走在中间，安迷修殿后，雷狮海盗团分散在两侧。
队伍安静而有序地前进。
通道内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风从深处吹来，卷起地上细小的金属碎屑，刮过岩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暗处悄悄窥视。
格瑞的目光扫过两侧斑驳的岩壁，紫眸冷静而警惕。
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元力波动，越来越近。
就在队伍走到通道最狭窄的地段时——
骤然间！
数道漆黑的元力丝从岩壁缝隙里暴射而出，速度快如闪电，直取队伍最中央的格瑞与金！
偷袭来得毫无征兆，狠辣而致命。
“格瑞！”金惊呼一声。
格瑞反应极快，烈斩瞬间出鞘，绿色剑光在昏暗里一闪，就要斩断那些元力丝。
可有人比他更快。
“放肆！”
一声怒喝震彻通道。
金光暴涨，几乎撕裂整片昏暗。嘉德罗斯瞬间转身，大罗神通棍横扫而出，霸道无匹的元力轰然炸开，所有袭来的暗算元力丝在那一击之下，瞬间崩碎成虚无。
一击，便化解致命危机。
岩壁后方传来几声闷哼，显然偷袭者已被余波震伤。
嘉德罗斯站在格瑞身前，金色眼眸冷得吓人，周身战意冲天，居高临下盯着岩壁阴影处，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暴怒：“居然敢在本王面前动手，渣渣，你们活腻了？”
格瑞握着烈斩的手微微一顿。
他站在嘉德罗斯身后，看着那道不算宽阔却异常挺拔的背影。
少年明明可以不管，明明可以继续前进，明明可以冷眼旁观他应对偷袭。
可嘉德罗斯没有。
在危险袭来的那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挡在了他的身前。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那道耀眼的金色背影，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都要让人安心。
“居然敢偷袭我们！”佩利瞬间暴怒，就要冲上去。
“等等。”卡米尔立刻拉住他，“对方人数不多，只是散兵游勇，想趁我们狭窄地形暗算，没必要浪费体力。”
帕洛斯轻笑一声，暗影在指尖流转：“既然敢出手，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几道暗影无声无息窜入岩壁缝隙，下一秒便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后彻底归于平静。
偷袭者，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十秒。
危险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通道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金拍着胸口，后怕道：“吓死我了……还好嘉德罗斯反应快。”
凯莉慢悠悠走过来，瞥了嘉德罗斯一眼，又看向格瑞，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某些人啊，嘴上说着只是对手，身体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嘉德罗斯脸色一僵，立刻转过身，烦躁地别开脸，语气恶劣：“闭嘴，丑女！本王只是不想自己的对手，被一群无名渣渣暗算死，太丢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金色耳尖却微微泛红。
格瑞看着他略显慌乱的侧脸，紫眸里，极轻地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没有拆穿，只是轻轻收剑入鞘，低声道：“多谢。”
简单两个字，清晰地传入嘉德罗斯耳中。
嘉德罗斯身体又是一僵，冷哼一声：“谁要你谢。赶紧走，再磨蹭，麻烦只会更多。”
说完，他大步转身，继续朝着通道深处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刚才更轻快了一点。
格瑞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跟上。
金好奇地看看嘉德罗斯，又看看格瑞，歪着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想不明白，最后只是傻乎乎地笑了笑。
队伍再次恢复队形，继续前进。
只是这一次，气氛比刚才更加温和。
嘉德罗斯依旧走在最前方，却时不时，会不着痕迹地放慢速度，确保格瑞始终在自己身后不远的位置。
格瑞也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安迷修看着前方两道身影，温和一笑：“同伴之间，相互守护，便是如此吧。”
雷狮斜睨一眼，嗤笑一声，却没有反驳：“无聊。”
可他却下意识地，把侧翼守护得更加严密。
卡米尔低头记录着通道数据，笔尖停顿一瞬，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格瑞，确认他安然无恙，才继续低头书写。
凯莉咬着棒棒糖，拉着安莉洁，笑得一脸玩味：“你看，有些东西啊，藏是藏不住的。”
安莉洁轻轻点头，蓝色眼睛望着前方，轻声道：“光会靠在一起……很暖。”
通道渐渐走到尽头，前方透出明亮的天光。
风从出口吹进来，带着外界清新的气息，驱散了通道内的阴冷与压抑。
嘉德罗斯率先踏出通道，站在阳光下，金色发丝被照得耀眼。他回头，看向紧随其后的格瑞，眉头一皱，语气依旧嚣张：“喂，守望族的，下次遇到偷袭，别那么慢，丢本王的脸。”
格瑞看着他，迎着朝阳，轻轻点头：“嗯。”
这一次，他没有冷淡，没有敷衍。
而是认认真真，给出了回应。
嘉德罗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金欢呼一声，冲出通道：“哇——出来啦！太阳好大！”
凯莉、安莉洁、安迷修、雷狮海盗团依次走出，昏暗被彻底抛在身后，所有人都重新站在明亮的朝阳之下。
破碎通道里的暗算，不过是大赛漫长路途中，一次微不足道的小危机。
那百余字的残酷，被众人联手轻轻碾碎。
格瑞站在阳光下，白发被染成暖金色，紫眸里没有丝毫阴霾。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每一个人。
金的灿烂，凯莉的狡黠，安莉洁的纯粹，安迷修的温柔，雷狮的强势，卡米尔的冷静，帕洛斯的温和，佩利的直率，还有眼前那道耀眼的金色身影。
热闹，而温暖。
他曾经以为，沉默的黎明，只能独自等待。
如今才真正明白。
黎明之所以会变成热闹的朝阳，不是因为时光流转，而是因为——
有人陪你一起，穿过黑暗，走过险境，挡下暗算，一起站在阳光下。
嘉德罗斯看着格瑞眼底难得的温和，烦躁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他别过脸，扛着棍子，大步向前走去：“走了，下一个据点。”
格瑞望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轻轻跟上。
“嗯。”
风轻轻吹过，带着朝阳的温度。
路还很长，危险依旧存在。
但他们会一起走。
一步一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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