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朝阳爬过高高的断壁,将凹凸大赛这片浸过血与泪的荒原,烘出一层难得的暖意。临时营地的篝火早已熄灭,只余下几缕轻烟,慢悠悠地飘向亮堂的天空。
格瑞被金拉着,站在人群中央。
烈斩斜挎在身后,不再是时刻备战的紧绷姿态,而是安安稳稳、带着一种“有后盾”的松弛。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舒展,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碗沿的温度,以及金一路牵过来的、少年人干净的暖意。
紫眸扫过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
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浑身都写着“我们是伙伴”的明亮;凯莉叼着新拆的棒棒糖,星月刃在指尖转得轻巧,明明一脸漫不经心,却总在不经意间把落单的人捎上;安迷修整理好双剑,站姿端正,眼底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坚定;卡米尔低头核对着手账上的物资与赛程信息,冷静得像台精密的仪器,却会在抬眼时,不动声色地看一眼格瑞,确认他状态安稳;嘉德罗斯扛着大罗神通棍,一脸“本王只是懒得先走”的高傲,脚步却始终没有超出队伍太远;雷狮斜靠在石柱上,头巾被风掀得轻扬,紫色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闲适,帕洛斯站在他身侧,笑意温和,不再是从前那种层层叠叠的伪装,佩利则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去打上一场痛快的架。
曾经在大赛里互相警惕、互相交锋、各走各路的人,此刻,竟奇异地站成了一体。
没有谁再提“对手”二字。
只剩下“同伴”。
格瑞的心底,一片平静的澄澈。
他曾以为,守望一族的宿命,就是永世独行。
在黑暗里独行,在沉默里独行,在追寻真相的长路上,一个人走到终点,哪怕粉身碎骨,也只能孤影一人。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
守望,不是守着一段破碎的过去,而是守着眼前这些活生生的人;
守望,不是一个人的坚持,而是一群人的并肩。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凯莉先打破平静,舔了舔嘴角的糖渣,“淘汰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再磨磨蹭蹭,下一个被系统丢进危险区的,就是我们。”
卡米尔抬眼,声音冷静清晰:“根据大赛数据,下一轮关卡为混沌废墟,环境复杂,有大量失控的机械兽与高危险区压制,单独行动死亡率极高,必须集体行动。”
他说着,将手账展示在众人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形、危险点、资源分布、推测的战斗强度。
每一笔,都写得认真细致。
安迷修点头:“在下赞同卡米尔的看法。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再凶险的关卡,都有闯过去的可能。”
雷狮直起身,嗤笑一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既然要一起走,那就把规矩说在前头——战场上,谁也不许擅自脱队,更不许逞英雄。”
“喂!我才不会脱队!”佩利立刻举手。
帕洛斯无奈地笑了笑:“放心,我们一向是一起行动的。”
嘉德罗斯皱眉,却没有反驳,只是冷哼:“别拖后腿就行。”
金握紧拳头,眼神发亮:“我们肯定可以一起通关的!对吧,格瑞!”
所有人的目光,轻轻落在格瑞身上。
不是逼迫,不是审视,而是一种安静的等待。
等那个曾经最孤独的人,真正地、彻底地,和他们站在一起。
格瑞微微抬眼。
朝阳落在他的白发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他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更没有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地退后、独自离开。
他向前,踏出一步。
站到了队伍的最中间,与所有人平齐。
“一起走。”
简短三个字,清冽、平静,却异常坚定。
凯莉弯眼笑了:“这还差不多。”
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欢快:“好耶!那我们出发啦!”
一行人不再多言,依次踏上荒原。
碎石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风掠过废墟,不再是凄厉的呜咽,而是带着晨光的温柔。
格瑞走在中间,金在他左侧,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从刚才的早餐,说到以后要一起吃的甜品,再说到要一起去看看金的星球;右侧是安迷修,时不时提醒着前方路况;不远处,卡米尔走在侧翼,负责警戒;嘉德罗斯在前开路,雷狮海盗团殿后。
没有人刻意安排,却自然而然形成了最稳妥的阵型。
守护,与被守护。
信任,与被信任。
走着走着,金忽然停下,抬头望向天空:“格瑞,你看,今天的云好漂亮啊!”
格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湛蓝的天空里,云絮轻软,被朝阳染成暖金与淡粉,安静又温柔。
他轻声“嗯”了一声。
换做以前,他只会觉得这种景象毫无意义。
真相、使命、仇恨、生存……
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看云”这种多余的情绪。
可此刻,他却真的认真看了一眼,心里没有烦躁,只有安宁。
因为看云的不是他一个人。
因为身边有人一起看。
“等大赛结束,”金忽然转过头,眼睛亮得惊人,“我们一起去很多很多星球,看很多很多日出,好不好?”
格瑞沉默了一瞬。
那是他从前不敢想象的未来——
没有厮杀,没有阴谋,没有背负到喘不过气的宿命。
只有远方,只有风景,只有同伴。
他看着金,眼底冰雪彻底消融,轻轻开口:
“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承诺。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低沉轰鸣。
大地微微震颤,远处的废墟阴影里,一双双猩红的机械眼缓缓亮起。
是机械兽群。
数量不少,气息凶悍。
佩利瞬间兴奋起来:“来了来了!有架打了!”
嘉德罗斯眼神一厉,大罗神通棍在掌心一转,战意冲天:“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雷狮抬手,雷神之锤在掌心跃动雷光,紫色眼底笑意张扬:“那就让它们看看,我们这群人,好不好惹。”
安迷修拔剑出鞘,蓝光凛然:“守护同伴,是在下的使命。”
凯莉舔了舔棒棒糖,星月刃泛出粉紫的光:“敢挡路,就全部碾碎。”
卡米尔摘下帽子,眼神锐利:“左翼交给我。”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姿态。
却没有一个人,下意识地独自冲出去。
他们下意识地,围成了一个圈。
把彼此护在中间。
格瑞抬手,握住了身后的烈斩。
莹白的刀刃被朝阳照亮,不再只有冰冷的锋芒,而是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属于“同伴”的光。
他不再是那个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少年。
不再是那个受伤了只能自己默默愈合的孤影。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金。
金对他咧嘴一笑,比朝阳还要耀眼。
格瑞握紧烈斩,紫眸中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平静的战意。
“上。”
一声轻喝。
金第一个冲出去,光芒缠绕周身;
嘉德罗斯横扫一棍,大地裂开巨痕;
雷狮雷光炸响,雷霆席卷战场;
安迷修剑风凌厉,守护着侧翼;
凯莉星月刃翻飞,牵制大批敌人;
帕洛斯暗影缠绕,辅助控场;
佩利重拳出击,勇猛无前;
卡米尔冷静判断,精准支援。
而格瑞,立于人群之间,烈斩出鞘。
剑光干净、利落、沉稳。
不再是孤独的斩击,而是与同伴配合的默契。
他斩开扑向金的机械兽,挡下袭向凯莉的偷袭,护住身后的卡米尔,与嘉德罗斯形成夹击。
每一剑,都不再只为自己而挥。
每一击,都在守护身边的人。
厮杀声、爆炸声、兵器碰撞声、少年们的呼喊声,在荒原上响彻。
曾经死寂的黎明,此刻热闹得惊心动魄,热闹得生机勃勃。
激战不知持续了多久。
最后一只机械兽轰然倒地,火花熄灭,大地重归平静。
众人喘着气,却都笑着。
身上沾了尘土与油渍,却没有一人真正重伤。
因为彼此都在下意识地守护。
金瘫坐在碎石上,笑得一脸满足:“赢啦!我们一起赢啦!”
佩利兴奋地大喊:“太爽了!下次还要一起打!”
凯莉嫌弃地拍了拍衣服,却忍不住弯起嘴角:“勉强算你们配合得不错。”
安迷修整理着骑士服,温和笑道:“团结一心,果然无往不利。”
卡米尔低头记录战况,眼底微微放松。
雷狮嗤笑一声,却掩不住眼底的满意:“还算有点样子。”
帕洛斯轻笑:“有伙伴在,确实轻松很多。”
嘉德罗斯扛着棍子,瞥向格瑞:“喂,守望族的,刚才那剑,还算有点实力。”
格瑞站在原地,收剑入鞘。
他看着眼前这群刚刚与他一同浴血奋战的少年少女,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汗水、张扬与温柔,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情绪。
不是仇恨,不是沉重,不是孤独。
是——
归属感。
他缓缓走到人群中间,坐下。
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不再刻意沉默疏离。
金立刻凑过来,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格瑞,擦擦脸。”
凯莉扔过来一颗糖:“奖励你的,总算不拖后腿。”
安迷修递过一瓶水:“格瑞阁下,补充水分。”
卡米尔默默将一包干净的绷带放在他身边,不言不语,却是最实在的关心。
格瑞一一接过,没有拒绝,也没有冷淡地推开。
他轻声道:“多谢。”
简单两个字,却比以往所有的话语,都要温暖。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橘红。
一天即将过去,从黎明到黄昏,从沉默到热闹,从独行到同行。
格瑞靠在石柱上,望着天边的晚霞。
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凯莉和佩利斗嘴,安迷修在收拾战场,雷狮、帕洛斯、卡米尔在商议接下来的路线,嘉德罗斯闭目养神,却依旧守在队伍附近。
喧闹,而安心。
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紫眸里一片清明。
他依旧背负着守望一族的记忆,依旧要追寻灭族的真相,依旧要走完这场残酷的凹凸大赛。
前路依旧危险,未来依旧未知。
但他不再害怕。
不再孤独。
不再迷茫。
因为他知道,无论黑夜多漫长,无论黎明多沉寂,只要一回头,身后永远有一群人。
一群会等他、信他、陪他、与他一同战斗的人。
沉默的黎明,终将变成热闹的朝阳。
这句话,不再只是一句安慰。
而是他真实的人生。
金忽然靠过来,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格瑞,明天我们还要一起看日出哦。”
格瑞侧过头,看着金灿烂的笑脸,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清晰、温柔、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
明天,还有新的朝阳。
还有新的战斗。
还有新的热闹。
还有他们,一起走下去。
风轻轻吹过,带着晚霞的气息,拂过每一个人的发梢。
少年少女们并肩而坐,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传向很远很远的远方。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