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浓稠的牛乳，将整片山林裹得严严实实。林澈踩着湿漉漉的腐叶，裤脚早已被露水浸透，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蔓延。他紧了紧背上的登山包，手电的光束在雾中艰难地开辟出一条通路，却只能照亮前方不足三米的距离，更远的地方，只剩下翻滚的白茫，仿佛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阿彦，你确定标记没出错？”林澈的声音被雾气揉得发虚，回头望去，身后的陈彦正弯腰检查着树干上的红绳。那是他们昨晚留下的记号，此刻红绳被雾气濡湿，颜色暗沉，在灰褐的树皮上显得格外扎眼。

陈彦直起身，指尖蹭掉红绳上的霉斑，眉头紧锁：“不会错，我按指南针定的方位，每五十米就系了一根。可你看——”他抬手示意，“本该通向山谷的路，怎么绕回这片坡地了？”

林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片错落的轮廓。那不是预想中的溪流，而是一片被荒草半掩的石阶，石阶向上延伸，消失在雾霭深处。石阶两侧的杂草间，散落着几块残缺的青石板，上面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地方不在地图上。”林澈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绘地图，借着电光束展开。地图上标记的这片区域本该是茂密的次生林，可眼前的石阶分明是人为开凿的痕迹，边缘虽已被岁月侵蚀得圆润，却仍能看出工整的凿刻线条。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他们此行是为了寻找传说中藏匿于深山的“丙午秘录”，据说那是马氏先祖留下的古籍，记载着关于时空流转的秘密。出发前查阅的所有文献都只模糊提及秘录藏在山谷西侧的溶洞中，从未有人提到过这样一处石阶。

“走吗？”陈彦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迷雾笼罩的山林本就暗藏危险，未知的路径更像是诱人踏入陷阱的诱饵。

林澈的目光落在石阶尽头那团更浓的雾气上，隐约间，他似乎嗅到了一丝淡淡的檀香，混杂在潮湿的草木气息中，若有若无。“去看看。”他下定了决心，“秘录的线索本就渺茫，或许这不是意外。”

石阶比想象中陡峭，每一步踏下去都能感受到石板下空洞的回响，仿佛下方是空的。雾气越来越重，手电的光芒几乎被吞噬，两人不得不放慢脚步，伸手扶住身旁的树干。那些树干粗壮得惊人，树皮粗糙坚硬，上面布满了苔藓，指尖触上去滑腻冰冷。

不知走了多久，檀香的气味愈发清晰。突然，林澈脚下一空，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他稳住身形，举着手电向下照去，只见石阶在此处戛然而止，下方是一片平坦的空地，而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祠堂。

祠堂的屋顶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青瓦，瓦片上长满了杂草，部分瓦片已经碎裂脱落，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木梁。祠堂的大门紧闭着，门板是深褐色的实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左侧是奔腾的骏马，右侧是盘旋的祥云，虽历经岁月侵蚀，仍能看出雕刻工艺的精湛。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林澈辨认了许久，才认出是“马氏祠”。

“原来这里是马氏的祖祠。”陈彦走上前来，目光落在牌匾上，“传闻马氏先祖曾在山中隐居，看来并非虚言。”

林澈没有说话，他的注意力被祠堂大门上的一道裂缝吸引。裂缝从门板下方一直延伸到门楣，宽约一指，透过裂缝，能看到祠堂内部隐约的光影。他试探着伸手推了推大门，门板纹丝不动，仿佛被钉死在了门框上。

“锁死了。”林澈收回手，指尖沾到了一些暗红色的粉末，他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夹杂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年代久远的铁锈，又不太像。”

陈彦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门缝下方，突然说道：“你看这里。”

林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门缝下方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枚小小的铜钱，铜钱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刻着的“丙午”二字却清晰可辨。“丙午年的铜钱。”林澈心中一动，“秘录记载的正是丙午年间的事，难道这里就是秘录的藏匿之地？”

他再次用力推门，这一次，门板发出了“吱呀”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随着门缝逐渐扩大，祠堂内部的景象也慢慢展现在两人眼前。

祠堂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烟雾缭绕，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道道光柱。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石像，石像的轮廓模糊，似乎是一匹昂首嘶鸣的骏马，马背上骑着一位身披长袍的男子，面容早已被岁月风化，看不清模样。石像前摆放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摆放着三只残破的瓷碗，碗中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液体，早已干涸凝固。

供桌的右侧，立着一个高大的木架，木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竹简，竹简用红绳捆扎着，上面的字迹因受潮而变得模糊。林澈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一卷竹简，刚一触碰，竹简便簌簌地掉下来几片竹片，上面的文字残缺不全，只能辨认出“天马来”“时空转”等零星的字眼。

“这些竹简，难道就是丙午秘录？”陈彦也凑了过来，眼中满是激动。

林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木架下方的一个暗格吸引。暗格隐藏在木架的底座中，上面覆盖着一块活动的木板，木板上刻着与门板上相同的骏马祥云纹。他小心翼翼地移开木板，暗格中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个小巧的铜盒，铜盒的造型正是一匹蜷缩的骏马，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就在林澈伸手去拿铜盒的瞬间，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低沉的喝问，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谁在里面？”

林澈与陈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他们没想到，这片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出现。林澈迅速将铜盒塞进怀里，拉着陈彦躲到了石像后方，手电的光芒也被他迅速熄灭。

祠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道手电光束扫了进来，在祠堂内部来回晃动，照亮了烟雾中的尘埃，也照亮了供桌上的残破瓷碗和木架上的竹简。

“看来我们来对地方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贪婪，“丙午秘录果然在这里。”

林澈屏住呼吸，透过石像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阴鸷，正四处打量着祠堂内部。

“老大，你看那木架上的竹简。”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指着木架，声音中带着兴奋。

刀疤脸走到木架前，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看了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过是些没用的残卷。我要的是完整的丙午秘录，还有传说中能操控时空的天马印。”

林澈的心猛地一沉，天马印？难道就是他刚刚拿到的铜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铜盒，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几分。看来，这伙人也是为了秘录而来，而且他们似乎知道更多关于秘录和天马印的秘密。

祠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烟雾缭绕中，双方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林澈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他悄悄碰了碰陈彦的胳膊，示意他向祠堂后方移动。祠堂的后方有一扇小小的侧门，门板同样破旧不堪，似乎可以打开。两人借着石像的掩护，慢慢向侧门挪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侧门时，刀疤脸突然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向石像方向：“谁在那里？出来！”

手电的光束瞬间聚焦在石像后方，林澈与陈彦的身影暴露无遗。

“抓住他们！”刀疤脸大喝一声，三个黑衣人立刻围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林澈知道不能硬拼，他猛地推开侧门，拉着陈彦冲了出去。侧门外是一片更加茂密的树林，雾气比之前更浓，能见度不足一米。

“快跑！”林澈大喊一声，两人在树林中狂奔起来，身后的脚步声和喝骂声紧追不舍。

树枝划破了他们的脸颊和手臂，疼痛难忍，可他们不敢停下脚步。林澈怀里的铜盒随着奔跑不断撞击着胸口，他能感受到铜盒上似乎有微弱的温度在慢慢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迷雾之中，分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前路。他们只能凭着感觉向前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而前方的雾气中，似乎有更多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他们。

无题第四章 迷雾中的古祠

无题第四章迷雾中的古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