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雾诡被吓死了

冰冷的雾气，在废弃医院走廊深处无声流淌。

　　这雾浓得化不开，乳白里掺着灰，缓慢蠕动，吞噬着本就微弱的光线。

　　墙壁上“安全出口”的幽绿荧光在雾中晕开，像个垂死涣散的眼瞳。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不知从哪传来的一两声滴水声，嗒，嗒。

　　雾的核心，意识是清醒的。

　　虞舟。

　　姑且还这么称呼这团有意识的能量聚合体。

　　正例行公事地巡逻着他的地盘。

　　作为这个副本《废弃仁爱医院》的外来诡异，他大部分时候都过得挺悠闲。

　　天选者不用他杀，违规的自然有本地诡异来处理。

　　作为诡异他不用吃饭，不用睡觉，空闲时间一大把。

　　成天闲着没事儿干就喜欢凑个几桌诡异凑一起搓麻将玩儿，但最近他没办法搓了。

　　因为他不小心挑衅了顶头上司，并且一不小心把他的大头照发在了诡异八卦群里。

　　天地良心，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BOSS居然会那么闲，伪装成低级诡异混在八卦群里潜水。

　　还TM正正好看到虞舟在造自己的黑谣。

　　一不小心挑衅到正主头上他能咋整？

　　总不能等BOSS来把他攮死吧？

　　开玩笑。

　　所以他就遁走了，因为是雾态副本规则对他没有太大的限制，但是诡异BOSS不行。

　　副本没了虞舟倒还能转，但是没了BOSS，副本就没了啊！

　　那系统不待炸了。

　　所以他就卡着这个bug肆无忌惮的遁，闲了就吓唬两个幸运的天选者。

　　他悠闲的飘着，心里盘算着今天新入副本的几个天选者的房间。

　　是去吓唬那个看起来呆呆的高中生，还是去吓唬那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姑囊，还是那个诡见诡厌的漂亮国人？

　　哎呀呀，有点难以抉择呢~

　　那就来抛硬币吧！

　　虞舟熟练地从雾中凝聚出一枚雾气硬币，在指尖掂了掂。

　　硬币一面是个狞笑的鬼脸，另一面是个骷髅。

　　“鬼脸朝上就吓高中生，骷髅朝上就吓漂亮国佬。”他自言自语随手将硬币往空中一抛。

　　硬币翻滚着，穿过浓雾，往下坠落。

　　雾气吞没了所有声音，包括它本该有的清脆回响。

　　虞舟沉默了两秒。

　　雾态会改变硬币的朝落方向，没有了随机感就不好玩儿了。

　　“啧，忘了这茬。”他嘟囔着，雾气翻涌了一下，像人一样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就随便选一个吧。

　　他记得三楼好像来了个新人，那个龙国的……叫什么来着？

　　算了，不重要。

　　新人通常反应最大，吓唬起来最有意思。

　　而且那个房间……307？

　　对，好像就在这附近。

　　乳白色的雾气沿着走廊地面无声滑行，像有生命的河流，漫过斑驳开裂的地砖，绕过翻倒的轮椅和散落的病历夹。

　　墙皮在雾气触及的瞬间似乎剥落得更厉害了些，露出后面更深、更暗的霉斑。

　　雾在307门前停下。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缝底下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大概是房间里那扇小窗户透进的月光。

　　虞舟调整了一下雾气的浓度，让它看起来更有氛围感。

　　带着点灰败的死亡气息，掺上些许若有若无的、像是消毒水和腐烂物混合的怪味。

　　这是他的招牌恐怖套餐前菜。

　　然后，他分出一缕雾气，极其轻柔地，从门底那道缝隙钻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

　　唯一的光源是那扇小窗外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铁架床的轮廓，和一个躺在床上盖着薄被的人形。

　　那人似乎睡着了，呼吸平稳。

　　虞舟心里撇撇嘴。

　　没意思，睡着了吓唬效果减半。

　　不过……他可以弄出点动静。

　　雾气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温度开始缓缓下降。

　　冰冷的湿气攀上床柱，凝结成细小的水珠。

　　他打算先让房间结一层薄霜，营造出“有东西来了”的预兆，然后再……

　　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动作很自然，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调整姿势。

　　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穿着病号服的上半身。

　　虞舟停住了弥漫的雾气。

　　等等。

　　这人……是不是嘴角在动？

　　他凑近了些，雾气凝聚，几乎要贴到那人脸前。

　　然后，他清晰地听到一句模糊的梦呓：

　　“……报表……还没做完……该死的周扒皮……”

　　虞舟：“……？”

　　雾气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床上的人又嘟囔起来，这次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等我回去……一定把咖啡……泼你脸上……加班费……一分不能少……”

　　虞舟：“……”

　　作为诡异，他见识过无数天选者在睡梦中的恐惧表现。

　　哭泣、颤抖、惊叫、求饶。

　　但梦到加班、骂老板、讨薪的……

　　这他妈还是头一个。

　　虞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难以形容的诡异感。

　　这人的精神世界是不是有点过于朴实无华了？

　　恐怖副本里，梦魇的内容居然是职场压榨？

　　他决定加大力度。

　　雾气不再满足于降低温度，开始扭曲、变形，在月光下勾勒出模糊可怖的形状。

　　像无数只伸出的手，又像一张张无声尖叫的脸。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沉入深海，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直逼人的精神。

　　这是虞舟的拿手好戏：精神侵蚀。

　　让沉睡者在梦中感受到内心最深的恐惧，逼迫他们惊醒，吓掉他们的max值。

　　（这里借指值精神值，谢谢）

　　然后在醒来的瞬间，看到雾气凝聚成的恐怖幻象，完成惊吓闭环。

　　床上的人呼吸似乎急促了一点。

　　眉头也皱了起来。

　　虞舟暗自点头。

　　有效果了。

　　然后，他听到那人用更清晰、更烦躁的梦话骂道：

　　“……空调……谁他妈……开这么冷……电费不要钱啊……”

　　“……还有这被子……怎么这么潮……后勤采购……吃回扣了吧……”

　　虞舟：“……？”

　　他感觉自己的“诡异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TM的这人的精神防线是钢筋混凝土做的吗？

　　还是说他大脑里那根名为恐惧的弦，早就被加班给崩断了？

　　虞舟不信邪。

　　决定再给他来剂猛药。

　　这家伙不是怕加班扣钱吗？看他扣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