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书院分别过后三四日,京城里慢慢传开楼家内部闹分歧的消息,楼氏两房因为家产和仕途争执不休,楼垚连着几日心神不宁,特意差仆从送信,邀程屿抽空去楼府一趟。
程始刚好要去和几位同僚商议地方赋税文书,没空管束家中小辈,程屿收拾妥当便独自动身前往楼府。程颂原本想跟着凑热闹,被萧元漪安排在家清点库房,只能作罢。
刚走到楼府大门外,就撞见袁慎坐着马车前来,他是受楼家长辈邀约,过来帮忙调和两房矛盾。两人并肩进门,院里不少楼家子弟都在低声争执,楼犇也在其中,忙着劝解两边族人,瞧见程屿登门,当即停下话上前寒暄,客气招呼他落座歇息。
楼垚见到程屿,紧绷多日的神色松了大半,拉着人坐到偏厅,絮絮叨叨说起自家难处,二房处处被大房刁难,伯父事事偏袒自家子嗣,连读书举荐的名额都被暗中截走。袁慎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剖析利弊,帮楼家梳理律法规矩,几句话便点破大房拿捏把柄的法子。
闲谈中途,五皇子换上常服到访楼府,名义上是受陛下吩咐过问世家纠纷,实则顺路过来看看程屿。落座之后,他不动声色拿出一方做工精巧的墨锭放到桌边,随口说是内务府新得的好物,随手赠予。
临近晌午,门外传来马蹄声响,凌不疑办完城防巡查的差事绕道过来。一身玄色官服还沾着尘土,进门先扫过满屋人,目光稳稳落在程屿身上,旁人纷纷起身行礼,他简单摆手,径直在程屿侧边空位坐下。
午饭摆在楼府小花园的石桌,席间众人大多聊朝堂动向、楼家分家纠葛,没人提起私情。石桌位置狭小,凌不疑添菜时,手腕偶尔碰到程屿手背,他动作微顿,随即装作无事,顺手把盘中软糯的糕点拨到程屿面前。
饭罢,楼犇被族老喊去商议家事,袁慎要留下来帮楼家拟定文书,五皇子接到宫里传召先行离去。楼垚陪着程屿在府中回廊散步,说起何昭君一族眼下暂住京中、日子过得落魄的事,语气满是无奈。
没走多久,天色隐隐转阴,眼看就要落雨,凌不疑见天色不好,主动提出驾车送程屿回程府。马车行进途中,窗外飘起零星小雨,车厢空间不大,两人挨得略近,凌不疑往内侧挪了挪身子,把避风的位置留给程屿,一路只聊京中各处见闻。
到程府门口下车,凌不疑目送程屿进门才调转马头离去。
程屿回院之后,程咏、程颂凑过来打听楼家近况,程屿把今日见闻简单说了一遍,收好墨锭与糕点,照旧只把众人的关照当作朋友间的礼数,半点没有往情爱上面多想。夜里伏案看书时,偶然想起白日众人神态,也只当是世家之间寻常来往。
楼家内宅的纷争暂时压下没几日,京城里悄悄传出铜牛县地界不对劲的风声,不少地方官吏接连递上密报,说当地县令行事古怪,暗中勾结乱党,朝堂上下都在暗自留意这件事。袁慎最先从书院师长口中听闻内情,想着程屿心思通透、遇事稳妥,便递了帖子,约他到程府碰面商议。